屋外头，冷风呜呜地钻进来，在屋里转了几圈，又冒头冲着林翠花脸上刮。她缩了缩脖子，后背紧贴着炕沿，往里一缩，才算保住半截身子没被那风给吹跑了。

手里捏着的那张薄纸，纸边都磨破了，上面印着的字儿雪白雪白的，衬得自家娃脸上那两块黑眼圈儿，格外的扎眼。三岁的狗蛋，正盘腿坐在炕沿上，小手抱着个瘪了皮的布老虎，眼神儿直勾勾地盯着炕桌中央那点东西。

桌子中央，放着半块黑面饼子，说是饼，其实也就个巴掌大点儿，硬邦邦的，像是有人拿脚给踩过似的。狗蛋的面前，还摆着一小碟子咸菜疙瘩，那是翠花特意给留着，他不吃饼就指望这个垫垫肚子了。

“狗蛋乖，快吃，吃完饭，娘带你去山沟瞅瞅，那儿有兔子。”翠花蹲下身子，伸手就要去挠狗蛋的后脑勺，逗他高兴。

“不吃！”狗蛋小嘴一撅，小脸绷得死死的，小手把那块饼子往旁边一推，“嫌俺们穷，不稀罕跟俺们来往了！俺爹在镇上找媳妇儿了，不稀罕俺娘了！”

这话一出来，屋里的空气瞬间就安静了。翠花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她能感觉到，自家这孩子，虽然才三岁，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知道娘俩现在是啥光景。

“傻娃，娘跟你说正经的，爹爹在外头挣钱，是为了让娘和你有吃有喝，不是为了……”

“别说了！”狗蛋突然抬起头，小眼儿一瞪，小手一挥，“俺知道！俺爹没本事，配不上俺娘！俺娘是能人！”

这话把翠花给说得哑口无言。是啊，她林翠花要是不能人前人后地把这日子过下去，那还真对不起这俩娃了。

“行了，行了，不说了。”翠花赶紧伸手摸了摸狗蛋的头，“快吃吧，吃完饭，娘再去山沟里看看，说不定还能捡着点儿野果果。”

狗蛋咬着牙，小嘴把那块饼子嚼着，咔哧咔哧的，像是咬着什么宝贝似的。翠花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
她能感觉到，自家这孩子，虽然嘴上说着那些扎心的话，但心里头，肯定是想着娘的。不然，也不会在爹跑了之后，还把这么大的家当扛起来。

“狗蛋，等娘长大了，娘给你找个媳妇儿，给俺娘找个伴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