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尖锐的鸡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林晓扯了扯身上单薄的棉袄，从土炕上爬起来。冰凉的木头地板冻得她直跺脚，赶紧缩回被窝里再躺了五分钟，才猛地坐起身。

镜子是那种搪瓷的，蒙着一层灰，映出的脸蛋红扑扑的，不过眼角有明显的青黑，昨晚上肯定又熬夜了。林晓伸手揉了揉眼睛，宿醉般的头痛欲裂。记忆里这一晚，她哥林涛破天荒地没去镇上喝酒，就是在家对着她唉声叹气。

“ движение !”

“啊？”林晓一个激灵，差点从炕上滚下去。旁边床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，带着点不耐烦。男人叫陈志强，是她男人。一米八出头的个子，常年干体力活，壮得像头牛，也是家里唯一的劳力。

“赶紧起来！”陈志强掀开被子坐起来，长腿一蹬，“地里的活儿不能耽误，喂猪了。”

“哦哦，来了。”林晓应了一声，赶紧爬起来。身上黏糊糊的，昨晚上被热醒，头发像一缕一缕的海带。她趿拉着布鞋来到堂屋，锅碗瓢盆都在水缸边泡着。

“早饭呢？”她问。

“天还亮着呢，做啥呀！先下地！”陈志强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林晓撇撇嘴，走到灶台边。水缸里只有半缸水，底下的菜地和猪圈都干得裂了口子。八零年的乡下，别说自来水，连挑水都费劲。她叹了口气，拿起舀子去院子里的水井去。

刚走到井边，就听见邻居家王婶尖着嗓子喊：“哟，这不是林晓吗？一大早的，不去喂猪了？身子养得跟猪似的，还打算什么时候生娃啊？陈志强那死鬼，光顾着喝酒，也不管管你！”

林晓挑着水桶往回走，没好气地回怼：“我身子好着呢，生不生娃是你陈家的事，别在这儿瞎操心！王婶您自个儿家孩子绕膝，就别管闲事了。”

王婶一愣，还真没想过林晓敢这么顶撞她。她仗着自己是村里的“老牌媳妇”，哼了一声：“你说得出可说不出做不出！过不了几天，指不定又偷偷往镇上跑，找你那跑单帮的哥！”

林晓挑着水桶的手猛地一顿，水溅了她一手。她哥林涛，也在镇上当小工，据说最近和一个女工头走得挺近。那是她心里最大的刺，陈志强喝醉了不止一次念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