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渠刚想把熊挚的话压下去，可话一出口就收不住了。大殿里瞬间就安静了，连旁边侍女倒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熊挚也不管他爹那要杀人般的目光，自顾自地站了起来，灌了一口酒，大声说：“爹，大哥，我没喝多！这事，咱们心里都明镜似的。”他转过头看着斗伯比，眼神亮得吓人，“令尹大人，您看楚国的军备，一年不如一年。连年打仗，打的都是消耗战，咱们的人口、粮食、兵力，能撑几回？齐国那边的管仲，推行军功爵，锻造出来的士兵，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铁军。咱们呢？”

斗伯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依旧淡淡地坐着。但熊渠却坐不住了，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铜爵真的掉在了地上，“当啷”一声脆响，把一群大臣都吓了一跳。“放肆！熊挚，这是在说我们楚国无人了吗？”他指着熊挚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斗大人就在这儿坐着，你一句铁军，什么意思？是在质疑楚国的军备，还是在质疑令尹大人的治军之能？”熊渠的火气是真上来了。这熊挚，平时看着挺稳重一孩子，怎么关键时刻就跟疯了一样？

熊挚也不怕他爹发火，脖子一梗：“爹，我这不是质疑，我是陈述事实！齐国管仲搞军功爵，奖励耕战，打了胜仗按军功给你分田分地，升官发财。咱们楚国呢？打仗死了人，家里等着的是抚恤和苛捐杂税。活下来的人，除了脑袋上多了个‘勇’字，屁好处没有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响，“人都是趋利避害的。齐国那边当兵，打胜仗就有实实在在的好处，老百姓谁不想去？咱们这边，当兵就是送死，死了都白搭，谁还愿意卖命？”

斗伯比这时候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熊公子言之有理。齐国管仲之能，人所共知，其军功爵制度，确实行之有效。”他端起酒杯，浅浅抿了一口，“但是，齐非楚，鲁非卫，各国国情不同，制度岂能生搬硬套？”

这话一出，熊渠和熊康都愣住了，朝廷里其他大臣也哗然了。这斗伯比这是……这是要往熊挚那套说辞上靠？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，这要是真按他说的办，那楚国可真的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