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到古镇的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露水。我拖着行李箱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，背包肩带勒得肩膀生疼。这破玩意儿，也不知道在哪捡的，说是“仿古限量款”，结果一摔就裂了道口子，里面的书哗啦啦掉出来好几本。

“我说老板，你这箱子别拖地行不？”拉客的摩托撒丫子跑过来，后头摇着铃铛，差点没把我绊个趔趄。我抬头瞅见是个梳着马尾辫、穿着花衬衫的姑娘，脸上脂粉也擦得斑斑驳驳的，活像刚从哪个庙会里混出来的。

“咋的，嫌我碍事？”我有点火大， турист 这玩意儿还挑三拣四。

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小酒窝：“利索点，想住店不？”声音甜得像裹了蜜，我却觉得扎心。这年头，遇上这种软嗲嗲的，多半是收保护费的。

我摸出皱巴巴的身份证，递过去：“有单间吗？”

姑娘接过卡，在手机上戳戳点点，眼睛瞟来瞟去，像在评估什么稀世珍宝。“正巧，后院有个空房，八十块一夜，押一付三。”她把身份证塞回来，手不小心碰了我指尖一下，我顿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。

“行，就住这儿。”我掏出皱巴巴的零钱，她伸手一拦：“微信还是支付宝？”

我愣了下，这年头还收现金？她看我一脸懵，噗嗤笑了声：“不能充电咋行？”

真是个怪人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霉味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子不大，灶台、桌子、床都摆在里头，墙角堆着些旧家具，看样子是遭盘剥过的。窗户糊着报纸，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这地方……”我刚想抱怨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
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女围在石桌旁打牌，赢了的嘻嘻哈哈地抢肉吃；旁边小卖部老板娘扯着嗓子跟客人唠嗑；门口还有个提着鸟笼的老头，没头没脑地跟人搭话。整个小镇就像个露天大集市，烟火气冲得我脑袋发懵。

“怎么样？住这行不？”姑娘拎着我的行李箱，站在门口等我。

我瞅着窗外，心里忽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这种热闹，跟城里人挤人的地铁、吵嚷的KTV都不一样，倒像是……小说里写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