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欢觉得，今晚这雨下得不对劲。

不是春雨那般淅淅沥沥，带着点润物无声的温柔，这雨是哗啦啦砸下来的，带着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拆散的蛮横劲儿。哗啦啦地砸在屋顶上，砸在院子里晒得干干净净的稻草上，砸得窗户玻璃嗡嗡响。

她缩在炕角，怀里抱着两岁的儿子小石头，手里紧紧攥着怀里半块冷硬的黑面馒头。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无数鬼在哭嚎。山那边似乎还传来了几声不正常的嚎叫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顾家欢闭了闭眼。她今年二十五，去年冬天丈夫上山打猎的时候失了踪，后来寻回来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，只剩下一把破烂的猎枪和摔得不成样子的狍子皮。村里人都说是山里的野兽吃了，只有她哭坟的时候，眼泪硬生生把坟头土都浇湿了一大片。

现在，天灾又来了。

她家是村里最低矮的几间土坯房之一，墙皮都快剥落了，可好歹也算是邻里乡亲里最完整的。可这场雨，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善茬。

“妈，怕不怕？”小石头瓮声瓮气地在她怀里问，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，小脸蛋因为害怕而涨得通红。

顾家欢摸了摸儿子软软的头发，哑声说：“不怕，有妈在。”

她家男人虽然没了，可好歹还有儿子，还有这么点遮风挡雨的地方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 несчастье 可能发生什么。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，得想办法保住自己和儿子。

雨越下越大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，溅起一片泥水。顾家欢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伸手推了推门板。好在这会儿雨没刚才那么猛，门板没被直接掀开。

她借着雨声，小心翼翼地走到院子角落那口空水缸边上。水缸早就见底了，现在只有缸沿边上有些浑浊的水。她伸脚去踩了踩，冰凉的泥水没过脚踝。

“妈，渴……”小石头咽了口唾沫，小声说。

顾家欢心头一紧，赶紧抱起儿子，又走到屋檐下避雨。小石头 小嘴吧嗒吧嗒的，显然是渴得不行。顾家欢叹了口气，把手里那半块黑面馒头递给他：“先垫垫肚子。”

小石头 不接，小眼神巴巴地看着她，指了指自己的嘴：“要水……”

看着儿子渴望的小眼神，顾家欢心如刀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