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㧋是个把军营里头的大风大浪都走过来的人，可再大的风浪，也没他爹当年把他扔进这行伍里头风浪大。那时候他爹是京城的闲散小官，为了混口饭吃，也没想这孙子将来能混成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。李㧋嘴硬得很，非说自己小时候就爱舞刀弄枪，不爱读书认字。这话谁信？谁不知道他家老爷子当年为了让他认字，是掏钱雇了个先生，硬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他塞进书房的？

军营的日子就跟那锅滚水，一天到晚咕嘟咕嘟响个不停。李㧋当营长时，倒也还过得去，手下那帮兵痞子跟他对着干，可他那双眼睛尖得很，谁想搞小动作，他能一眼就瞧出来。这帮兵痞子私底下都喊他“李阎王”，不是因为他心狠手辣，实在是这人太较真，一点沙子都吹不进眼里去。

这天李㧋刚处理完军务，正打算溜达到练武场转转，好提提精神。走着走着，就瞧见前面路边蹲着个男小子，光着脚丫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，正蹲在那儿抠脚趾。李㧋心里头“啧”了一声，这大夏天的，谁干这事儿？再仔细一看，那男小子长得倒是精致，眉眼细细的，鼻梁挺直，就是那小脸儿尖得跟雉子似的。

李㧋走过去站了两步远，就听那男小子还在那儿哼哼唧唧的，像是不舒服似的。李㧋摆摆手，那兵痞子似的语气：“啧，小子，这大太阳地儿，蹲路边是要生蛆的。”

那男小子抬起头，眼睛挺大，亮晶晶的，怯生生的看着李㧋，嘴唇动了动，又低下头去。李㧋皱了皱眉，这人怎么回事？哑巴？还是故意装可怜？这军营里头，哪有他这么稀奇古怪的？

男小子似乎听懂了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李㧋愣了下，这声音……反常啊！这军营里头，哪来的声音这么小，还这么细弱的？

“说！你这小子，那是什么？”李㧋板着脸，语气严厉。

男小子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抠脚，声音更小了：“饿……要……吃的。”

李㧋：“……”这人还真是饿歪了脑袋。他瞥了那男小子一眼，伸手往他眼前一放，指了指自己刚从怀里掏出来的一个炊饼，那炊饼是他出门时顺手带的，想着回头饿了垫垫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