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缩在出租车后座，玻璃窗起了一层白雾，对手指呵气，对面后视镜里照出个脸形潦草的人影。老周，就是他死了。老周，这个名字最近总钻我脑子里，像根毒刺，扎得我不得劲。

老周死在同学聚会上。更准确点说，是聚会散场的出租车上。警察来了三次，车都让拖走了。我只在监控拍到的画面里见过他最后一面——他躺在后座，脸色惨白得跟刚从坟墓爬出来似的，脖子上勒着一条红领巾，不是学生时代那条，是酒店给宾客用的那种，脏兮兮的。

最邪乎的是他手里攥着个东西，像块破抹布，皱巴巴的，攥得太紧了，指甲都嵌进去了。警察拿下来一看，是张纸条，宾客登记簿撕下来的边角料，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堆东西。

“面包、香肠、可乐、薯片、炸鸡、啤酒、香烟、扑克牌、骰子、彩票、保险单……”

我盯着那纸条，后背直冒凉气。这玩意儿跟老周有啥关系？他生前就爱打牌，还老输钱。可后面写的这玩意儿，除了炸鸡啥跟赌博也没关联啊。面包香肠可乐薯片……这更像是个购物清单，可谁会用这种方式写清单？

出租车在路灯下划过一道道影子。司机师傅抽着烟，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，没看我，自顾自骂：“这鬼天气， dump，冷飕飕的，车窗都冻住了。”

我抖了抖，不是因为冷。是心里头的寒气，像鬼打墙一样。老周临死前手里攥着这东西，死状又太过诡异，脖子上戴着红领巾，像不像什么仪式？可仪式跟这清单有屁关系？

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，夜风吹得窗户“砰砰”响。我掏出三百块钱，师傅machine地给我找零，连根烟都没舍得留。刚上楼，手机“叮”一声，是陈妍发来的微信：“涂纪雅，老周的事，警方问你话，过了警察局路口那个面包店等你。”

陈妍是我唯一的好友，也是公众场合里，唯一没落井下石说我有问题的人。可老周临终前手里攥的清单，怎么跟我有关？清单上那堆东西，面包、香肠、可乐……这玩意儿拼凑起来，更像是一顿宵夜，不像清单，倒像是个复仇计划。

我推开公寓门，一股冷风卷着落叶灌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