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冬天冷得像刀子，刮在脸上生疼。李敬业缩着脖子往府门里走，呵出来的白气刚冒头就冻成了冰碴子。

他刚接手西宁王府的好日子，就这么短了。这破府邸大得能住下一军，可西宁王李敬业这个殿下，连个像样的下人都配不上。父皇刚赐了这王府，又把他扔这儿当封地，连个正经的属官都没派。

「殿下！」王府门房的声音像是从老树根里抖出来的。李敬业抬头，就看见那门房正数钱呢，手里攥着一小锭银子，表情比见鬼还难看。

「怎么了？」李敬业呵口气搓搓手，冻得他指头发颤。

门房把银子往桌上一拍，抖着声线说：「殿下，您该睁大眼睛瞧瞧……」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「那银子……是人家捎来的，可不止这点儿。”

李敬业挑眉。捎来的？长安城谁这么大方？他眯着眼打量门房，突然发现人家眼角夹着几根白头发，明明看着当不得真。

「说吧。」李敬业往台阶上一站，寒风灌进他袖子里，怪舒坦。

门房咽口唾沫：「是……是定国军李将军的人。说……说是殿下的旧识。您前次在京城……」他瞅瞅李敬业脸色，赶紧改口，「总之，说您有难处，特意给您送钱来。」

李敬业嘴角抽了抽。自己？难处？就这？他摸了摸怀里，就剩个空空如也的皮囊。这西宁王当得，真是跌份。

「旧识？」他拖长音调，「长安城我熟，可李将军……我实在想不起，谁家姓李的这么阔气？」

门房脸更白了：「回殿下，李将军……是平定突厥的定国大将军。您若不记得，怕是京城里……再没几人记得您。」他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只敢在喉咙里咕噜，「只是，他特意嘱咐，要……要保重殿下……」

保重？说得轻巧。西宁王府现在就是个空壳子，连个送信的都混不上。李敬业盯着那锭银子，心里冷笑。要么是误会，要么就是……有人想看他出糗。

他收起银子，掂了掂分量，转身往里走：「备轿，去西市。”

门房吓得一哆嗦，赶紧应声。李敬业没再多说，进了王府就把自己锁进了书房。京城里的事，永远比长安的冬天更冷。

窗外刮着风，卷着几片枯叶。李敬业坐在案前，盯着那锭银子出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