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当时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抽烟呢，烟屁股烫得脚心发麻，他都没急着扔。旁边几个光腚半大的小子在瞎起哄，说老刘老婆昨晚上又梦黄皮子了，还磕头磕得有声儿。

这话一出口，老刘手里的烟猛地晃悠了一下，火星子差点燎着裤腿。他掐了烟扔得远远的，脸色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。小子们看他这样，吓得一哄而散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这事儿搁在以前，老刘准会觉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纯属扯淡。可去年村里的牛招财莫名其妙丢了半边屁股肉，前阵子老光棍王瘸子家的小丫头半夜非说看见黄皮子蹲炕头，这回他老婆又做了磕头的梦……老刘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痒痒得难受。

他老婆翠莲在屋里扯着嗓子喊他吃饭，老刘没应，抻着脖子往村子深处瞅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风一吹，影子晃得像条蛇。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，黄皮子敲门，磕头报丧，老刘后背就冒出一层鸡皮疙瘩。

“得找找虎子，”老刘喃喃自语，“这事儿他肯定有主意。”

虎子是村里唯一上过大学的，去年回来开了家小超市，平时爱琢磨些奇奇怪怪的事。老刘套着车，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虎子家。虎子正戴着耳机看硬盘里的老电影，见老刘进门，摘了耳机，一脸问号。

“虎子，你听说了没？”老刘一屁股坐在虎子那张能自动升降的办公椅上，椅子“咔咔”响了一声，吓得虎子手一抖，硬盘差点砸地上。

“听说了啥？黄皮子磕头？”虎子终于反应过来，噌地站起来，抓过老刘的烟就点上，“我说你咋回事，大太阳天的跑这吓唬我？”

老刘没说话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虎子。虎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，勉强挤出点笑：“行行行，说，村头老李家牛跑了，跟你说？”

“不是这个，”老刘指了指自己脑袋，“我老婆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虎子突然瞪大眼睛：“泥塑的磕头？”

老刘一愣，心想这小子咋知道？

“村东头你那片地去年干道挖出来的那个坑，咋样了？”虎子突然问。

老刘当时就愣了，那坑是他上个月填上的，因为挖出来一堆碎陶器，他寻思着拿去镇上卖，结果没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