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拐进巷子，路灯刚亮着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手机揣兜里，手心沁了层汗，黏糊糊的。媳妇儿那边……他心里还搁着那句话。妈在那头啊，声音闷得像掉进水缸捞不出来。

他路过小区门口那辆肇事车，还看着呢，红色的印子挺刺眼。这要是搁平时，老张早骂街了，说那开车的咋开得跟没长眼似的。可现在，他没啥心思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刚才电话里妈那没底气的话。不是抱怨，也不是诉苦，就是那种……小心翼翼的碎碎念。

“妈啊，您说啥呢？”老张能把那句话垫在心口上咂摸半天。电话那头肯定又提了找工作的事，估计是想去超市后厨，端个盘子，或者洗洗菜。妈这年纪，还想着给儿女减轻负担，老张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媳妇儿微信的头像。那头像挺精神，姑娘照的，笑得挺甜。老张点开对话框，看着那几行字，嘴角抽了抽。都是些日常瞎聊，问吃饭了没，问周末啥安排。没一个字提正事，可老张心里明镜似的，她肯定也挂念着家里的事儿。

“这年头，谁不合计合计？”老张自言自语，“我这工作不稳定，媳妇儿那边工资又不高，就剩下妈那点退休金。可妈那点钱，够干啥的？”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手机还温着，带着一股电流似的余温，提醒他，事儿还没完。

他走到楼底下，掏钥匙开门。屋里挺安静，电视开着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媳妇儿坐在沙发上，正低头刷手机。看到老张，她抬了抬眼皮，没说话，又低下头去了。

“啥时候回来的？”媳妇儿头也没抬。

“刚回来。”老张踢掉鞋子，走到客厅中央，也坐下。

“吃饭了没？”媳妇儿还是没抬头。

“吃了点面，在对面买来的。”

两人就这么闷着。屋里空气有点沉，老张能闻到媳妇儿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，挺好闻的，就是……让人心里发堵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啥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跟媳妇儿说话，得小心翼翼，生怕惹她烦。

“那你洗个澡吧。”媳妇儿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“我给你温杯牛奶。”

“好。”老张应了一声，没再多话。

他走到卫生间，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