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手机揣兜里，沿着河堤往回走。脚下的碎石路被雨水泡得滑溜，他走得有点趔趄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“妈……妈在那头啊。”媳妇儿的声音拐了好几道弯，最后闷闷地化在空气里。老张后脖颈子一阵发凉，心里那点刚起的轴劲儿，瞬间被人家的难处给抢了去。

他想起嫂子接电话那会儿，隔着电话都能听见那头嘈杂。老娘住院了，大夫说是老毛病犯了，但这会儿情况看着不轻。嫂子声音都在抖，就那么一句“妈在那头啊”憋出来，后面一堆哽咽的啥也听不清。老张这当哥的，再横也不能真把媳妇儿晾在那儿。心里一抽，裤兜里的手机都差点捏出个印子。

河风吹在脸上，带着水汽，有点凉飕飕的。老张呼出一口白气，脚下更慢了。这河堤他走了多少回？一年365天，一半都泡在这儿。以前走这条路，心里还憋着事儿，现在倒好，媳妇儿那边还有急事呢。他甩了甩头，把那点犟劲儿收回去。

转过河湾的时候，老张突然站住了。前面树荫底下，坐着个人。看穿着打扮，像是个退休的老干部，正拿着个收音机听广播。老张没多想，想也没想就绕过去了。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嫂子说，带老娘去哪儿检查，钱够不够，要不要再张罗张罗。

绕出十多米远，老张脚步猛地顿住。那树荫底下，是个半躺在藤椅上的老太太，旁边还坐着个小姑娘，头发短短的，正对着收音机咯咯笑。老太太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眼熟得紧。

老张认得那张脸。不是他亲娘，是他过世老丈母娘。怪了，他发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就看见媳妇儿把老太太送去了医院，怎么……怎么还能在这儿坐着？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几步流星就小跑了回去。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，他顾不上擦。走到近前，就听见收音机里播着戏文，老太太闭着眼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
“妈！”老张冲着藤椅喊了一声。

老太太猛地睁开眼，眼神浑浊，愣了好半天才认出他来。“老……老张啊？你咋来了？”她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旁边的小姑娘吓了一跳，收音机“啪”地关了。姑娘扭头看老太太：“奶奶，你认识他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