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手机揣兜里，沿着河堤往回走。脚下的碎石路被雨水泡得滑溜，他走得有点趔趄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“妈……妈在那头啊。” 媳妇儿的声音拐了好几道弯，最后闷闷地化在空气里。老张后脖颈子一阵发凉，心里那点刚起的轴劲儿，瞬间被人家的难处给抢了去。

“行，先忙那边。” 他对着手机喊，声音干巴巴的。挂了电话，老张拳头在路边一捶，指节生疼。他媳妇儿脾气直，犟得像头驴。平时吵架，她准会说：“老张，你再说一遍试试？” 可这会儿，人家正真遇上事儿了，倒好，他这儿还憋着气呢。

河风刮过耳根，带着点腥甜。老张伸手抹把脸，凉飕飕的。再往前走，就到家了。他媳妇儿在村口那家小卖部帮人看店，天一擦黑就真能累趴下。

转过脸，小卖部灯亮着。红漆门脸歪歪扭扭，两个门旁的“福”字，一大一小，显然不是一回事儿。门口塑料凳上瘫着个半大的小子，估计是帮工，正戴着蓝牙耳机听歌，嘴里还哼哼唧唧。一股子黄焖鸡的香味飘出来，混着油条刚炸出来的焦香，还有零零散散的啤酒味。

老张喉咙发紧，站在门口没动。店里人不多，就两桌客人，一个剃着光头的中年人，对着菜单纠结；另一桌是个年轻情侣，女孩儿正拿着手机咔咔拍照，男孩儿时不时探过头去，一脸嫌弃。

老张媳妇儿大概看人差不多了，出来透气。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帆布鞋。她揉着太阳穴，抬头看见老张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刚接你电话了。” 老张把手机又掏出来，屏幕在昏暗天光里亮了一下。媳妇儿眼睛瞟过去，没接话，把一堆油纸包从柜台底下拖出来，准备收摊。

“闲着也是闲着，搭把手？” 老张问。

媳妇儿没回头，闷闷地说：“忙死了，还搭把手？”

这话听着像赌气，老张心头一跳。他想起白天的吵架。就为几块钱的事，两人能吵到天荒地老。他蹲下来，开始把电子秤擦干净。塑料袋上沾着油渍，擦起来挺费劲。

店里客人结账了。那对情侣出来，女孩儿在男孩儿腰间敲了一下：“走啊，还在这拍啥呢，人家都打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