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风挺邪乎，裹着股土腥味儿往脸上糊。赶黄草缩着手脖子，在乱麻镇东头的破庙里瑟瑟发抖。庙柱子啃得稀烂，上面骷髅洞子似的，夜风一过，哗啦啦响，活像个鬼头攒动的大嘴。他怀里揣着半截桃木牌，那玩意儿是他从当铺老王手里淘来的，牌上刻着几个模糊的篆字，据说是镇压本地精怪的宝贝，可上次拿出去碰瓷，差点被当成叫花子赶出门。

“妈的……”赶黄草扯着嗓子骂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他翻出怀里最后半块干粮，正寻思着等会儿是啃还是泡水喝，嘿，屁股后面突然多出条人影。

“喂！你老实交代，刚才那桃木牌是怎么回事！”个婶子叉着腰，嗓门比夜风还响。她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像要一口吞了赶黄草。地上蹲着几个镇民，手揣袖子里，龇牙咧嘴地比划着什么“抓住那只黄皮子”。

赶黄草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乱麻镇的人毛病得都挺一致，见了鬼就炸毛，除了见鬼，还特爱看别人见鬼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假装镇定：“哟，婶儿，瞧我这身脏的，哪像什么采药人啊。就一过路讨吃的，桃木牌是捡的……”

“捡的？”婶子嗤笑一声，一把揪住他衣领，“乱麻镇哪有这种玩意儿！前两天镇西头老赵家采药，被黄皮子叼走了！人家都说那是桃木牌显灵，你倒好，捡来的还想骗吃食！”她身边的几个镇民也跟着起哄，唾沫星子喷得赶黄草满脸都是。

赶黄草嘴角抽搐。老赵家确实出了事，可跟桃木牌半毛钱关系没有，那也是黄皮子，懂？黄鼠狼！这帮镇民，一提精怪就跟见了鬼一样。他正想辩解，怀里那半截桃木牌突然自己动了一下，木屑簌簌往下掉，接着，一个闷闷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。

“小心肝……”

赶黄草差点把刚啃了一半的干粮喷出来。这声音又沉闷又轻柔，带着点怪异的亲昵，像条黄鼠狼在用尾巴卷他的耳朵。他猛地摸向怀里，桃木牌还安稳地待着，可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几遍，说得特急促：

“你身上有鬼气……”

“什么鬼气？！”赶黄草心里炸锅。他身上哪来的鬼气？他是个正经的采药人，虽然穷得叮当响，但人品绝对比这破庙柱子还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