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翠花，你跟那后生好了，怎么还懒在炕上！” 爹王木匠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，他唾沫横飞地指着院门口那个正咧着嘴笑的小伙子。

我低头撕着手里这破旧的棉袄，针脚都快磨秃噜皮了。这棉袄是我五岁那年亲手织的，现在穿身上，胳膊袖口都快露肉了。棉絮硬邦邦的，钻进脖子里生疼，可咱家就这伙食，能不硬吗？一年到头，能吃上三顿齐整饭就算富裕。

院门口那个叫狗蛋的后生，是隔壁村跑买卖的，借了我们家半袋玉米，最近才还上。老爷子说，他脸皮厚，肯干，还能看上翠花你这姑娘。我听着就烦躁，这年头，脸皮厚算个啥优点，力气大还不能看脸啊？

爹还在那儿叨叨：“你这闺女，就是太老实！人家那后生家里有粮，肯疼人，不像你家那俩没用的……” 他说着说着就扯到钱上，说老爷子攒了一辈子家底，就等着给我找婆家，让他省心。

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咱家那点家底？老爷子抠门得像黄鼠狼，一年到头就靠着那几亩薄田，再不济也能卖点柴火，可他愣是攒不下来。非得等我嫁出去，给他长脸去。

娘在厨房水缸边舀水，头也不抬：“翠花乖，爹说的是。你看看村里，哪个姑娘不盼着嫁个好人家？狗蛋人实在，你多个心眼儿。”

我心里的火“噌”地一下就窜起来了。多个心眼儿？狗蛋那后生，人模狗样的，可他家里能有多少粮？半袋玉米就把我给迷了？我是傻子吗？身子骨不强健，就会生病，更别提伺候人。

娘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，叹了口气：“也是，你弟他……” 娘没说完，估计是嫌我弟王柱烦人。王柱八岁那年脑袋被门夹了，得是村里人抬回来的，现在说话不清，走路歪歪扭扭，还是个傻。

“王柱！” 我没好气地吼了一声，正准备去厨房揍那个磨人的小子。王柱提着一根烂木头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啥，像根刚出土的豆芽菜。

“哥……花花……” 别人听着费劲，他自个儿倒觉得清晰无比。

我气得差点没把那根烂木头扔出去。这傻弟弟，真是个累赘。村里人都笑话我，说我是没爹妈的穷寡妇，就带着个傻弟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