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强卷着裤腿站在田埂上，浑浊的河水哗啦啦地冲着他刚插下的秧苗拍打。他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酸的老腰，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后背，黏糊糊的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，粘在脏兮兮的T恤上，又痒又难受。

"操，这鬼天气。"李强骂了一句，心里有点后悔，早上出来的时候该听隔壁老王的话，把那破旧的遮阳帽戴上。现在这阵仗，没个三五刀下去，这脊梁骨怕是得被晒裂开。

他今年二十七了，在这杨家岭村待了快十年了。前些年家里还算热闹，爹娘身体硬朗，他也跟着干活。可去年爹下地伤了腰，再也干不动重活了，全家的重担就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。娘的病也反反复复，三天两头跑医院，这医药费就像个无底洞，哗哗地往里面扔钱。

村里年轻人都往城里跑了，留下来的不是老人就是妇孺。李强也想走，可他留了学，混了个硕士文凭，在城里找个工作不容易。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，谁不是碰壁挨骂过来的？他试过，挣扎了大半年，最终还是被生活逼着退了回来。在外头，他租了个狭小的单间，每天挤地铁，啃着公司楼下两块五一个的馒头馒头，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昏暗的出租屋里，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，感觉自己像个无根的浮萍。

"强子！强子！"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。是隔壁的王奶奶，她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院门口，眯着眼睛朝着这边招手。

"王奶奶！"李强赶紧应了一声，抹了把汗，朝着田埂中间的路走过去。

"今天这水也太大了，把田都淹了一半。"王奶奶一边走，一边叹着气，"你看这秧苗，这么嫩的芽，都被冲歪了。"

"是呢，上回那场大雨，河都涨了。"李强跟着王奶奶到了田边，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被河水冲得歪歪扭扭的秧苗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"这可怎么办？"

"还能怎么办？赶紧扶正，把被淹的地方刨掉重新插呗。"王奶奶叹了口气，"唉，这地啊，就是活人的苦海。"

李强点点头，开始小心地用手把那些被冲歪的秧苗扶正，然后拔掉枯萎的部分，重新把稻根插进泥里。王奶奶在一旁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"强子，你……真不打算出去找找工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