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 生 扬 死死盯着手里那块巴掌大的碎铁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初夏的太阳毒辣得很，晒得他后背汗湿透了的粗布褂子紧贴在皮上，黏糊糊的，别提多难受了。

这是他第几回了？记不清了。反正自从爹去东北“闯荡”三年没回来，家里地里的大小活儿，全都压在了他这十六岁的肩膀上。娘倒是没抱怨，就是眼里总是红红的，见人就说：“咱扬儿长大了，能人啦……”

可马生扬知道，娘是心疼他。他这“长大”，是用脊梁骨硬扛出来的。地里的收成越来越差，磨盘都闲得转不动，娘的脸色也越来越黄。 town 里的流言蜚语像野狗一样嗅着便宜，嚼着“马家小子吃不上饭”的闲话。马家曾经在镇上开过个小酒馆，后来败给了日本人，家底都快掏空了。

“还傻看劲儿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马生扬吓一跳，手一抖，那块碎铁差点掉地上。回头，是镇上看热闹的老王头。老王头五十出头，以前是镇上的武师，如今也老了，背有点驼，但眼睛还挺亮。

“扬子，”老王头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杆，磕了磕烟灰，递给他，“老头子看你半天了，愣着干啥？”

马生扬没接烟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“王爷爷，没干啥，看块铁。”说着，把那块碎铁又往前凑了凑。

老王头眼尖，借着光线眯了眯眼：“这是啥玩意儿？军火？”

马生扬嘿嘿一笑，嘿嘿，确实像。这是他前几天去镇上废铁铺子顺手捡的，铁皮上印着模糊的“军”字。他爹以前就说过，打仗的人用的东西，都有种邪门劲儿。

“捡的，”他老实道，“扔了可惜，带回来掰掰看。”

老王头咂咂嘴：“你这小子，机灵。不过这玩意儿，看着像是从炮弹上拆下来的，生锈了，估计早没用了。”说着，他又往那铁皮上瞟了瞟，“军字旁边，还有个箭头呢……”

马生扬心里咯噔一下。别是还能用？他爹以前就当过兵，虽然没打过仗，但那些关于枪炮的胡话，他从小听到大。他记得爹说过，军器都是邪物，沾了就跟血沾一样。

“王爷爷，估计是废铁。”他赶紧打圆场。

老王头叹了口气，把烟杆揣回怀里：“算了，看你在村里实在，老头子我给你出个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