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在土里待得快忘了自己是谁了。土又凉又硬，硌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。他试着动动手指，摸到一片松软，扒拉了半天，脸都快被抠破了，才透出一小片亮光。他咧着嘴“嘿嘿”直笑，眼睛努力往那片亮光里瞧。

“有光！有光よ！”王磊嗓子里又干又哑，挤出来的声音跟只发育不良的公鸡似的。

好歹爬出来了。王磊瘫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外头是熟悉的巷子，可惜巷子里冷冷清清，连个狗叫都听不见。他甩了甩头，感觉脑袋还是嗡嗡的，跟刚从水泥板底下爬出来似的。低头一看，裤腿上沾满了泥，鞋底也一层泥，活脱脱个要饭的。

“修屋顶……打喷嚏……进祖坟……”王磊使劲想，脑袋却像被塞了团棉花。前半截记忆倒清晰得很，后半截就跟被人拿块抹布擦了似的，干干净净，啥都没留下。

“咋回事啊？我这是掉魂了？”王磊嘀咕着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不行，得回家洗洗，不然老丈人明天不认得我了。”

正起身往家走，巷口突然飘来个声音，还不大，但挺突兀：“小崽子，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？”

王磊吓一跳，猛地回头，吓傻了眼。巷口站着一个老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花白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贼亮，像鹰隼似的锁着他。

“老……老爷爷？”王磊认得他，这是住在巷子尾的老赵，据说有七十多了，整天缩在屋里，很少出门，以前只在过年放个鞭炮。

老赵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：“你小子一身泥，是从土里钻出来的？”

王磊有点不好意思，嘿嘿傻乐：“嗯……我帮老丈人修屋顶，打了个喷嚏，然后呢……然后我就……就进祖坟了，还以为死了呢。”他越说声音越小，心里发虚，挖祖坟这事儿，搁谁谁不怕？

老赵听完，“嚯”了一声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：“进祖坟里去了？你小子命够大！”

王磊愣了：“啊？”

老赵往前走了两步，压低声音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王磊心上：“小子，你可知道你进的是谁家的祖坟？”

王磊傻了眼：“……我哪知道啊？”

老赵嘴角一咧，露出颗缺了半边的门牙，看着王磊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：“蠢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