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光顾着数落，没瞅见柜台底下那薄薄的登记本页边儿上，又添了俩黑乎乎的指印。是那种油盐都没擦干净的手指，掌心肉垫压出一圈发亮的痕，像是沾了什么水银，一碰就化。

“啥事啊？”老徐头也没抬，“前天你说的那事儿，你给记下来没？隔壁老王订的避暑房，提前三天要退，你给退了没？钱呢？”

张二狗正对着那碗越放越凉的馄饨发呆，被这连珠炮似的审问打得一个趔趄，勺子“哐当”掉进碗里。他扒拉了两口没烫嘴的汤，含糊不清地应：“记……记了……退了……钱在……在账上……”

老徐这才把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拿起来，翻到昨儿页，眉头拧得更紧了：“狗子啊，你这字儿，跟毛毛虫爬似的。你看你看，‘老王避暑房退’，后面呢？提前三天？要钱不？”

张二狗盯着那几个水写似的字，咂摸着嘴说：“提前三天……要钱啊……可我说了，账上得……得月底结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老王那老头，脾气倔得很，出门前就撂狠话，说结账的事，得等他回来……”

老徐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拍：“你倒是痛快！那老王三天就回来了？你让他干等着？我告诉你，这破旅馆，房间就得现住现清，拖两天，下家房客不乐意看！”

张二狗脸上有点烫，扒拉着馄饨：“我……我去说了，他不听……”

“废物！”老徐啐了口唾沫，但没砸地上，是砸了空中，“你就不会拖个十分钟？跟他说今天系统升级，收款卡坏了？或者跟他说隔壁房没空了，他得等两天？你这脑子……”

老徐的话被打断了。

门外走廊尽头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像有人穿着单薄的布料在走动，一下一下，不紧不慢。声音很轻，但在这寂静的半夜，格外清晰。

两人都僵住了。

“谁？”老徐压低声音问，手悄悄摸向吧台后面藏着的铁棍。

那声音没靠近，就在走廊拐角停住了。似乎……在吹口哨？那不是人声调，有点像某种昆虫的嗡鸣，又带着点歪曲的调子，低沉地转着圈。

张二狗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忘不了老军医常说的那句话：“别惹老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