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馆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夜风一刮就哗啦啦响，像是在劝人别往前院走。张二狗叼着烟，坐在门槛上发愣。烟屁股烫了手指才想起来掐灭，烟灰掉地上，爪子印子格外显眼。老军医常大夫又来了，挎着个旧医药箱，一进门就皱眉。

"张老板，你这院墙是不是漏风。"常大夫在柜台后摆弄体温计，刘海贴着额角，"空心墙，半夜冷飕飕的。"

"早想拆了，就差这棵树。"张二狗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一根递过去。常大夫摆摆手，从兜里掏出片药塞进口袋。张二狗盯着他腰间那道歪斜的疤，喉结上下滚动一下。

后半夜又听见拖鞋声了。这种声音不大，细碎得像条猫在碰瓷，从走廊尽头发出来，转两圈就没了影。张二狗已经习惯了，反正这破旅馆愣是住了十年。第一次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，临走时给窗台水仙浇了太多水，淹了半壁墙。后来常大夫就带着人往他这儿送病人。

"别惹老兵。"常大夫第五次这么说时，张二狗正被蚊子叮在胳膊上。痒得慌，挠着挠着就想起老婆跑路时扔下的字条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光棍，娶了个二婚的，没出三天就卷着行李走了，只留下块写"张二狗"的破牌位。牌位现在还立在梳妆台下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
隔壁房间的房客带着耳机，来店三天没说过话。今儿个还收拾了行李，说是要去省城。张二狗正准备找人说说话，就听见笑声。不是人笑，是那种漏气的风箱声，在走廊拐角混着回响。他后脖颈一凉，赶紧把"别惹老兵"的牌位又供到了显眼处。

常大夫来查房时，房间还虚掩着。里面传来哼哼唧唧的调子，像是喝醉了。常大夫皱眉去敲门，张二狗看见他裤管被什么东西挂住了。那东西差点把他的军装腰带扯断，细看是个褪色的红手绳。后来常大夫才说，是隔壁那姑娘的。

"年轻人，别总往走廊跑。"常大夫走后，张二狗蹲在门槛上抽屎。院角的猫头鹰突然"咕咕"叫唤，这次清清楚楚的，像是在他脑壳上插根针。他骂骂咧咧扔了烟头，那根烟在地上打了三个转。

烟头燃到一半突然爆了颗火星，燎着了张二狗的裤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