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又凑过来，小声道：“姑娘，要不……咱们还是换个地方？这儿闷得慌，杏仁露都快成糊了。”

沈吟头也没抬，瓷勺在碗里划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搅着搅着，眼珠子就没离开那碗半透明的液体，心里头盘算着前头那位表哥说过的话。他说京城西郊的园林里，新辟了一处竹亭，辟静得很，适合做诗。沈家老爷子也正愁园子太大没人打理，眼珠子一转，就给挪了过去。

“换哪儿？”沈吟慢吞吞地问，声音里有半分慵懒，“这儿清静，正好写诗。”

小翠斜眼瞅瞅美人靠，那儿垫着软垫子，旁边还有张小茶几，摆着刚剥好的杏仁，碎屑黏在布上像一幅画。她知道自家姑娘就这点脾气，不跟着人走，偏要自个儿在这犄角旮旯里找清净。可这大日头……得，小翠自个儿去搬了把绿绸扇，轻轻扇着，试图把这股闷劲儿给扇散。

沈吟也不管她，自个儿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风窗纸被小翠刚才一碰，又裂了道细缝。沈吟抓起桌上的炭笔，在裂口边比划了两下，心里有了主意，也不招呼小翠，自个儿去够得着的地方搬了盆风信子过来，用一根细竹签顶着，小心地往那裂缝里塞。

塞了好一阵子，那点风信子的香气才丝丝缕缕地飘进来。沈吟这才满意，转身回到碗边，舀起一勺杏仁露，吹了吹凉，小口喝了。

外头日头还是那么毒，蝉鸣还是那么聒噪，可屋里头，那点幽幽的香气悄悄地散开，把闷热给压下去不少。沈吟放下瓷勺，眼神飘向窗外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被晒得蔫蔫的，几只蚂蚁在树荫下挪动静。她心里琢磨着，等风信子开了花，定是极好看的。

正想着呢，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沈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来了？这么快就来了。

小翠眼睛一亮，赶紧凑过来：“姑娘，是表哥来了！”

沈吟脸色微沉，没说话。只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。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，穿着月白色的团龙纹衫，腰间系着一条靛蓝色的腰带，模样生得周正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倨傲。他身后跟着个老嬷嬷，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娃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