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吟愁眉看着窗外那株开得正好却无人问津的紫薇，指尖无意识地在凉透的茶盏上画着圈。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嬷嬷正哼哼唧唧地摇着蒲扇，嘴里不知又念叨着哪家府又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。

"小姐，又发愁啦？"贴身丫鬟小翠端了碗杏仁露进来，小心翼翼地放着桌上。

"没什么。"沈吟搅了搅碗里快要化的杏仁，声音有气无力。她今年十六，生得是极好的皮相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。就是这张脸，让她成了京城最惹眼，也最惹事的姑娘。

前几日外国进贡的珠宝，她随口说了一句嫌太俗气，结果不知被谁添油加醋进了宫里，说她目无国法。好端端的被皇上召见，训了一顿不说，连带着家里都受了牵连。父亲被罚俸禄，表哥连带着拔贡的名额都给撤了。

客人又问及才学。沈吟勉强压下火气，提起笔来写了两首。墨还没干透，就听见后面传来错落有致的脚步声。

"母亲来了。"小翠应着，又退了下去。

沈吟扯了扯袖子，恭恭敬敬地站起来。自家母亲王夫人正端着个茶盘过来，脸上堆着笑，眼角却忍不住往窗外瞟。

"母亲。"沈吟轻轻唤了一声。

王夫人脚步一顿，转过身来，声音放得极低："姐姐，三日前府里来人，说是在江南遇见了二姐。"

沈吟简直要气笑了。妹妹沈婉，去年刚出落得水灵，便被赐婚给了户部侍郎的儿子。本以为是桩喜事，谁知道那个人品有瑕疵，前脚刚娶进门，后脚就欠了巨债跑路了。

"妹妹...她现在...?"沈吟放下笔。

"说要回来住一阵子。"王夫人顿了顿，"沈家有她的地方，她总归是要回来的。"

沈吟的茶凉了一半。妹妹要回来，那她在外面的名声怕是更难看了。前几日传来的那些关于她被宠爱的流言，这时候怕是会变成她被抛弃的借口。

"母亲放心。"沈吟突然露出个浅笑，"妹妹回来正好，我在前院种了新得的兰花，正愁无人共赏呢。"

王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："小姐今日...似乎不太高兴？"

"有功夫教妹妹认认花罢了。"沈吟说着，端起茶碗，又有些失神地放下，"只是兰花怕是等不了几天，府里就要忙着置办嫁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