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嗡——店门又响了，我头也不抬，眼睛盯着柜台里那盏吱呀作响的老式马灯。链子都快磨秃噜皮了，灯罩也糊着层灰，照出来的光晕跟小时候在乡下honored的老屋照片一样，虚虚的，白得发颤。“老板，打杯芒果冰。”我闷声应了句，手底下给客人捏着杯子。

客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，穿着亮粉色连衣裙，头发染得金黄，左脸有颗小痣。她吧嗒嘴在柜台前转悠，眼神往店里深处瞟，像在找什么。我递过冰杯，没多说话。“多少钱？”她伸手过来，指甲涂着闪粉。

“三块。”我说。

她愣了一下，才从兜里摸出两块钱，硬塞给我。“手滑了。”她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可我瞅着那笑，觉得有点假，像塑料贴上去的。她接过冰杯，杯壁上还沾着水珠，应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。

女人走到柜台边上，背对着我，踮起脚尖往里看，大概是想瞅瞅后厨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偷摸塞给她。“切，就一破小店。”她小声嘀咕，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楚。我假装没听见，低头继续擦拭玻璃杯，玻璃杯摩擦玻璃杯的声音哗啦哗啦的。

女人喝着芒果冰，时不时皱皱眉，又挺直腰板，像个等待检阅的小学生。等她喝完，杯口还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口红印子，她随手往地上一扔，脚尖蹭了蹭，扬长而去。

我捡起杯子，捏着那两块钱，心里有点不舒服。这年头，流年轻客也这么没眼力见的？算了，生意冷清，添点啥都不容易。我擦擦手，准备关门歇业。

“等等。”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。

我回头，看见老王站在后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洗衣盆，里面泡着几件沾着油渍的衣服。“又拐弯抹角想让我干活？”我白了他一眼。

老王嘿嘿笑：“不是不是，就是……今儿个好像要下大雨，后院那块地，得赶紧排排水。”他指了指后院，眼神有点闪烁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想，抬脚往外走。刚走到店门口，一阵冷风“嗖”地灌进来，把马灯罩子吹得哗啦响。我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拉上风帘。

风停了，门口却多了一双湿漉漉的鞋。我皱皱眉，低头一看，是老王忘脱的雨鞋。他咬了咬嘴唇，把鞋往门口一踢，转身进了后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