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家大宅门一关，外头是风霜雨雪，里头是冷锅冷灶。祁檩甩了甩袖子，眉头皱得跟要吃人似的。这第多少次了？他这嘴巴严得能滴出水来，偏娶了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媳妇儿。

成亲那天，新人都是高高兴兴的，偏他这口子，进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就默默蹲灶台边跟面盆泡面。祁檩看着那张倔强的脸，嘴角抽了抽。行，他祁檩倒要试试，看这哑巴女人能耐有多大。

日子不咸不淡过了半年。祁檩起初是真没耐心，喂喂食食的，跟伺候只牲口似的。可这天他咳嗽着在院里溜达，突然飘来一阵甜香。循着味儿找去，看见灶台前的小个子正颠勺，面点堆得跟小山似的。桂花糕、白糖油饼、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……啧，这手艺，他见过的厨子里头，前十大总排不上。

祁檩脚步顿在门槛外，哑妻摘了竹篦子，笑得眼睛弯弯（虽然没人看见），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滚烫的牛肉面。汤头醇厚，面丝筋道，牛肉炖得软烂。祁檩死要面子，张嘴先嘬溜了一大口，再扒拉两碗，嘿，比外面馆子强多了！

这女人，手绝得很。他住院那会儿，她变着花样整了流食，还偷偷弄了叫花鸡，连他不爱吃的胡萝卜都绞碎掺进去，他竟吃得停不下嘴。日子久了，他这个刻薄寡恩的男人，竟难得地开始期待她烧的菜。

“给我再整点吃的，”祁檩难得没摆脸色，声音沙哑，“明天你要去的绸缎庄，掌柜的嘴刁，得让姑娘多琢磨琢磨。”

哑妻抿嘴笑了，也不多言，就是往围裙上挂油。她不说话，祁檩倒觉得自在。这天夜里，他翻来覆去，摸到枕边一支玉簪。簪头雕刻着缠枝莲，是他母亲留下的旧物。他记得原配夫人也爱用这种簪子。哑妻不知何时买的，样式一模一样。

祁檩盯着那支簪子，手指微颤。底下铺着一纸账本，是他给她的月例用途明细，连铜板都分得清清楚楚。另一页却只有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像画儿似的，画着他戴孝时，她在院角偷偷看他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糖。

“胭脂巷那块地，你租下了？”祁檩猛地坐起，问得急。

哑妻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指了指窗外：“夜深了，回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