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那罗盘翻过来，铜丝跟指针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泛着绿光。他眯着眼瞅了半晌，手指头跟罗盘尖尖的转盘抵了抵，盘子没动分毫。这罗盘邪门就邪门在这儿，拿到手里就没停过，指针老是七扭八歪的，今天倒是挺老实。

“装神弄鬼。”老张头嘀咕一声，把罗盘往抽屉里一塞，伸手去够桌上那坛子威士忌。酒坛子是带釉的红陶坛，敞着口，里面酒液看着就浑浊，老张头蘸着喝惯了。他踉跄着灌了一口，一股子辛辣劲儿直冲脑门，眼睛都眯细了。

就这么着，老张头喝得有些高了。舌头打卷儿，说话也开始含糊。他盘腿坐在铺子里，罗盘指针开始不老实了，轻轻晃了晃，跟个喝了酒的人似的，虚虚地颤悠。老张头没在意，还纳闷儿呢，这罗盘咋跟他学喝酒呢。

指针越来越晃得厉害，绿光在黑暗里晃眼。老张头晃晃悠悠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后面，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。镜子里的人脸红扑扑的，眼睛老大，舌头伸着，活像条刚被放生的小泥鳅。他就乐了，对着镜子打了个酒嗝，还傻乐。

这时候，铺子后头的隔断突然响了一声。不是木头吱呀的旧响，是那种很脆响，像是玻璃碴子掉地上碎裂的声音。老张头猛地一激灵，酒劲儿一下子醒了大半。他猛地转头，隔着昏暗的灯光往墙那边瞅。

啥也没瞅见。

就一面斑驳的旧墙，上面糊着发黄的报纸，字儿都看不清了。墙皮好像裂了道缝，缝里头的黑暗深深，啥也瞅不见。老张头嘴一撇，又把火柴往威士忌里一蘸，吸溜着喝了一大口。
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，眼睛往墙那头又瞪了瞪。这次，他好像瞅见点儿啥。一道影子，贼快地从墙缝里溜出来，一闪就没了。老张头脑袋嗡嗡响，手里酒坛子一哆嗦，酒液泼出来不少。

他这才想起，铺子外头天都黑透了。今儿个是月底，月亮躲着不见脸，星星也没几个，就那么几颗稀稀拉拉的，挂着没意思。风从没关严的门缝里灌进来，卷着灰尘在铺子里打旋儿。

老张头心里发毛，他掐灭烟头，蹲下来捡地上碎玻璃渣。手刚碰到一块，那块玻璃突然自己蹦起来，扎了他手背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