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车哐当哐当开到片场，一路颠得我胃里直翻江倒海。外面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，冷风直往脖子里灌，我裹紧外套，打了个哆嗦。

导演棚里飘出来一股子浓茶味，我熟门熟路端了两杯进去。一杯给导演回魂，一杯给我家那位祖宗。

"来了？"李导接过茶，眼睛半睁半眯，头都没抬。旁边坐着的投资人老王倒是很热情，凑过来拍我肩膀："小程啊，你可是我们剧组的福星。"

我嘴角抽了抽，福星能老是被塞一些莫名其妙的资源吗？昨天那个制片人非说我适合演个豪门千金，就因为我上次化了个白富美妆。

"王哥您过奖了。"我赔笑，把另一杯茶放在对面的陆城面前。他正低头看剧本，黑眸扫过来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。

台本上画满了他的笔记，红笔蓝笔各种标记，连不起眼的路人甲名字底下都有批注。我以前总觉得这种演员矫情得很，直到有次偷看他的试镜带——妈呀，那眼神控制得跟开了上帝视角似的。

"开机前大家把表走一下。"李导的声音突然炸雷似的响起。我赶紧把保温杯放下，往布景台那边走。

化完妆穿上戏服，瞧着镜子里的人真像换了张脸。戏里我演个落魄贵族，袖口老长老长的，端茶时得把袖子挽起来。妆造老师皱着眉帮我调整，嗔怪道："程子语你这爪子往哪儿伸呢？"

"我我我，对不起。"我缩回手，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——挽手指甲没剪，沾着脏脏的咖啡渍，活像个偷东西被抓现行的小贩。

现场气氛有点不对。昨天还对我嘘寒问暖的道具师今天绷着张脸，助理小张低着头翻台本，连平时爱扯我头发玩的小武也躲得远远的。

我正纳闷呢，听见有个新人演员小声跟导演说："那个程子语，就是上次摔了瓷器那个，别让她靠近道具间。"

李导眉头拧成了疙瘩："程子语，你过来。"

完了。我心跳漏了一拍。昨天拍一场雨戏，我急着找道具酒瓶，随手抄起一个就往嘴边送，结果是个摆设，差点把瓷器摔了，玻璃渣子磕我一嘴疼。

"程小姐，您看能不能..."李导说话含含糊糊的，旁边老王一个劲儿给我递眼色。我越听越糊涂，最后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眼神才恍然大悟——敢情是嫌我戏服袖子太长，怕我扯坏了布景的陶瓷摆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