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，你这车咋又熄火了？”旁边开货车的司机身子往前倾，烟灰差点掉进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兜里。

我赶紧踩住离合，手忙脚乱打着火，心里骂了句妈的。这破二手夏利，开了五年，就差没长腿跑了。下个月闺女要交学费，媳妇催着买米，我总不能蹬三轮去吧？

“没事没事，老了，手脚不利索了。”我咧嘴笑，嘴里的烟味喷到挡风玻璃上。后视镜里老婆子坐得笔直，揣着手，像庙里泥胎。她要是知道我兜里就剩八块二毛五，非得当场给我撅过去。

“老张啊，听说县里要修水泥路了？您那儿……咋样？”司机小声问，指了指我贴在后挡风玻璃上的地址。那块“张记打桩”的牌子都快被雨刮器擦秃噜皮了。

“能咋样？队长说活儿紧，今晚我得守着料场。”我卷了卷衣袖，露出手腕上那块磕得没边没沿的电子表。表盘闪着1988年，像谁家倒霉催的遗照。

“哎哟，老张哥！”突然一个拖长的嗓门从驾驶室后头钻出来，把老婆子吓得一哆嗦。我转过头，看见小灵通蹲在后斗边上，正对着个掉漆的磁带播放器傻乐。

“你小子又偷跑出来干啥？你妈要是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充电招牌“嚓啦”一声冒黑烟。小灵通被电得直蹦高，嘴里还叼着那破玩意儿的耳机线。

“爹！打雷了！料场要塌！”小丫头披头散发地跑过来，军大衣敞着，露出里面印着“İtalia”的圆领衫。这都俩月了，也不知道谁家丢的内衣。

我抄起铁锹就往料棚赶，水泥袋果然像面鼓似的嗡嗡响。老婆子拎着搪瓷缸子跟在后头，嘴里念叨：“天要灭我张家啊……”小灵通则举着充电牌当盾牌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超人来了！”

“爹你看！”她突然指着半空的电线杆。上面趴着个黑影，正把电线一根根扯下来。我愣了三秒，认出是去年跟我抢生意的王老五。现在他瘦得像根豆芽，裤子只剩下两根筋。

雨点开始砸下来，料场的塑料布“啪啪”作响。我摸了摸口袋，烟盒里还剩半根。掏出来叼嘴里，突然觉得这烟味比啥都香。至少说明……我还活着。

雨越下越大，那家伙还在上面忙活。我抄起铁锹就往上扔，估计砸他屁股上了，他“嗷”一嗓子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