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咸味子，刮得人脸生疼。Trekker号在爪哇海里晃悠，像条喝醉了酒的巨蟒，艄公们扯着神经的嗓子吆喝。底下桅杆上挂着块摇摇晃晃的木牌子，上头歪歪扭扭刻着“福建商船，买卖兴隆”，底下那帮水手正忙活着撒网，鱼腥味混着汗臭味，齁得人直咳嗽。

林子那头，土著扛着藤甲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船上晃晃悠悠的“番鬼”。他们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，脑门上顶着个圆滚滚的帽子，穿衣打扮跟本地人完全两样。有个土著首领，卷着袖子，嘴里叼着根草茎，时不时朝这边比划几下，意思大概是“来来来，看我的藤甲厉害不”。

“大哥，你看那帮‘番鬼’，”旁边个瘦高个土著捅捅他，“他们走路跟踩高跷似的，咱家阿公出去打猎，老远就看见草叶动，他们倒好，一个个东倒西歪，怕是喝醉了吧？”

首领没说话，眯着眼睛打量。他手底下那帮土著，个个脸上都刻着狰狞的图腾，手里挥舞着弯刀，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。要是这时候有个弁官冲上来喊“弟兄们，登陆搜租”，还真有可能吵起来。土著不吃亏，船上那帮人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“桅杆上那块牌子挺扎眼啊，‘买卖兴隆’？咱们南洋这地界，买卖是咱们说了算，”首领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，“不如，咱们哥几个上去见识见识？”

瘦高个刚要应声，首领一把摁住他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咱们不是他们对手，上去了不是白添堵吗？”首领转过头，朝船上指了指，“看那边，船尾那儿，好像有个白脸的，像不是咱们这边的人。”

顺着首领手指的方向，果然有个穿着长衫，脑门上顶着个白帽子的家伙。那家伙正使劲朝这边挥手，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。土著们凑上去，掰着指头数半天，也没搞明白他说啥。

“大哥，要不咱们上去会会他？”瘦高个又提了一句。

首领摇摇头：“算了算了，跟他们计较没用，咱们有正事干。”他话音刚落，就听见船上传来一声吆喝：“弟兄们，那帮土著看我们笑话呢，上去教训教训他们！”

话音未落，就见几个水手操着家伙，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