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戳，烟灰沿着木凳缝隙蹭下去一溜黑印子。他指节捏得咯咯响，盯着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方向，牙都快咬碎了。

“这棵树……”老王头嗓门压得低，眼珠子却直勾勾的，“去年还风调雨顺的，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？”

我往堂屋外面瞅了瞅。后山那片枯树林子黑得瘆人，风一刮，叶子哗啦啦的，跟老王头家这槐树有得一拼。白日里光秃秃的，晚上……啧，真吓人。

“昨晚上 我婆娘偷偷跟我说，有起黑影绕着槐树转了好几圈。”老王头突然提高声音，嗓门又压下去，估计是嫌自己说漏了嘴，“还说什么……‘该还的债 该来了’……”
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老王头婆娘胆小得很，就信这种神神叨叨的玩意儿。她要是真看见了什么黑影，那槐树邪性可就不一般了。

“阴债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老王头把眯缝着的眼睛瞪圆了，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。“你小子懂行？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没剩下几颗的牙，“这要是阴债，那得是哪辈子的账？祖坟旁边长歪脖子树，晦气都晦不过来。可我查了族谱，老王家迁到这儿的时候，就栽了这棵槐树。后辈子人谁摊上这种破事啊？”

这话在理，可老王头又不像说瞎话的人。他老婆子守口如瓶，偏偏自己倒像个破锣似的嚷嚷出来。当我面装糊涂？这老小子，脑瓜子比我还活络。

“要不……我过两天上山看看？”我寻思着，这事儿没准真有点邪乎。

“你？”老王头猛地摇头，差点把旱烟杆子戳自己脚上，“就你这身板？后山那黑松林子，野猫子都少见光。我多给你带把柴刀。”他抽了口烟，吐个烟圈，“没胆儿就算了，要真去，我划拉点符咒给你压压。”

我这人胆子不算小，可老王头这么说，我心里头直犯嘀咕。后山黑漆漆的，树都长得跟张牙舞爪的鬼手似的，要真碰上什么玩意儿，跑都跑不快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老王头把个草编的斗笠塞我怀里，还抄给我一捆红纸。“遇事别慌，手里有红布，能辟邪。再给你块老酒，丢了魂儿就喝一口。”他掌心那块黄铜酒令牌在晨光里锃亮，“后山第三棵歪脖子松树下有块青石，转过去就能看见老槐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