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坐在堂屋那张翻新的木凳上，嘴里叼着旱烟，眉头拧得跟疙瘩似的。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才大概听明白，老王头家祖坟旁边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最近晚上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，还跟着一阵阴风。不是贼偷东西那种“嗖”的快，是呜呜呜的，像有人在那儿转悠，又像是死耗子抱着树干啃。

“我寻思着，是不是树长歪了，晚上风一刮，声音就怪了。”老王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几个，吓了狗一跳。老王头家养的土狗，名叫黑子，一条半大的黄柴狗，眼神凶，但胆子小，尤其害怕夜晚。

“不对。”这才几天，老王头又改了主意，“我夜里去查过，树根底下有新翻动过的土。不是野猪，野猪是拱，这是有人动过的。”

这下轮到我皱眉了。老王头是老实本分庄稼人，平日里最信风水先生那套，但邪性的事儿，他比谁都怕。他老婆前年就没了，整日唉声叹气，他对老婆好得很，这槐树邪性，他肯定惦记着老丈人。

“要不，找人看看？”老王头搓着手问我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，但隐约记得，老王头每次提这茬，都欲言又止，最后都成了“是不是该请个人来看”。

我嘬了口烟，没接话。我知道他想找人看，但又怕。我干这行的，自然不是什么风水大师，更不是赶尸匠那种狠角色，我就是个走南闯北的阴阳倌，专盯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话说得难听点，就是靠阴债吃饭的。

“你小子，”老王头斜了我一眼，“是不是那帮赶尸匠的远房亲戚？我听老辈人说，夜郎山那块地界邪性，不是普通的鬼神，是跟那帮人勾兑的。”

他这话我没反驳。夜郎山乱葬岗，是出了名的凶地，传说里，多少走夜郎道的客商，都成了那片山林的祭品。普通人进得山去，十个有九个回不来。即便有本事的人，也得掂量掂量，那山里不是寻常鬼怪，而是些有背景的“老鬼”。

老王头叹了口气，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戳，烟灰顺着杆子往下流，“钱倒是好说，你开口，只要能保住我家祖坟，保住那棵槐树……”
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，但他没说出口的是，他老婆走之前，老王头把祖坟旁那棵槐树当成了宝贝，说是什么“阴阳眼”，能看透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