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恒惕又呷了口茶，紫砂壶握在手里，手心微微出汗。他不是怕茶烫，是心里头有点打鼓。这茶馆里的人，龙蛇混杂，谁又是真谁是假， 他心里明白得跟明镜似的。

“老板，再来壶茶。” 他朝柜台里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喧闹的茶馆里， 还是足够引人注目。

老板是个胖大和尚模样的人，剃着光头，脸上堆着笑：“赵爷，您瞧好，这可是我们长沙最好的龙井。”

赵恒惕摆摆手，没再说话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可以从窗口望出去，看到外面行人匆匆，车水马龙。民国初年的长沙，虽然还带着点旧时代的气息，但新气象也扑面而来。马路两边，多了些骑自行车的人，店铺门口，也挂起了白底红字的招牌。

“嘿，这不是赵爷吗？”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赵恒惕眉头微皱，转头看去。说话的是个麻脸汉子，穿着一身长袍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，正倚在旁边桌子上，满脸堆笑地望着他。

赵恒惕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赵爷，您来长沙也没几天，怎么还没去会会朋友？” 麻脸汉子自来熟地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在下李慕白，江湖中人，久仰赵爷的大名。”

赵恒惕嘴角动了动，还是没说话。他认得这个人，李慕白，在武林中属于三流角色，没什么真本事，但人倒是个好好先生，为人仗义，喜欢结交朋友。只是，他的路子有点野，三教九流都往他那里凑。

“赵爷，您别多心。” 李慕白见赵恒惕不理他，索性自顾自地说道，“在下也是听人说，赵爷来到长沙，特前来拜会。您看，这不就见面了吗？”

赵恒惕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冷地：“李兄，你我非亲非故，为何对我如此热情？”

李慕白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赵爷，您这话说的，我都能写进戏里了。咱们是萍水相逢，但既然相遇，那也是缘分。再说了，赵爷您是前朝太子，如今又是独臂大侠，这样的身份，在江湖中，谁不敬重呢？”

赵恒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他心里却在想：这李慕白，倒是会说话。他故意问道：“哦？李兄在江湖上，是何等地位？”

李慕白得意地一笑：“在下 insignificant，在江湖上也就是个传声筒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