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陷进里头，阿哲能感觉到自己骨头架子都快散了。他呼出一口气，像条被扔上岸的鱼，半天没缓过神来。电脑屏幕暗下去，只剩下风扇嗡嗡的动静。出租屋小，空气不流通，人一走，那股汗味儿和泡面味儿能顶一天。

他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，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的，活像个逃狱的贼。手机在桌上震动，阿哲随手捞起来，是妈发来的语音。听筒里传来妈有点焦虑的声音：“小哲，忙活完没？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肉，等你电话。”

阿哲嘴角抽搐了一下。红烧肉？他那套破锅破灶，连煎个鸡蛋都大概率糊锅，哪来的红烧肉。他赶紧回语音：“妈，您就别操心了，我跟你说多少次了，我现在工作忙，等我下个月发了再说。”说完，他挂了电话，心里默念：下个月，下个月再下个月，下个月永远在下个月。

正烦着呢，门铃响了。阿哲睡眼惺忪地去开门，差点被一个脑袋撞个满怀。“哎呦，阿哲，你今天可算回来啊。”开门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大爷，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，看样子是刚下班。

“王大爷，”阿哲挤出个笑脸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
“我路过菜市场，看你家灯还亮着，就想着下班晚，不容易，送点刚出锅的排骨汤。”王大爷把保温桶塞他手里，嗓门洪亮，“喏，这是标配，两块排骨，一大碗汤，够你喝两顿。也不知道你天天上班累不累。”

阿哲接过来，手一沉，心里暗道：这大爷，还挺实在。他讪讪地说：“王大爷，这怎么好意思，太麻烦您了。”

“麻烦啥，”王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咱们街坊邻居的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看你这累的，喝口热汤暖和暖和。”说着，他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对了阿哲，我刚才在楼道看见老李头了，他搬去新小区住了，说是儿子给他找了个带电梯的，看样子是享福去了。”

阿哲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老李头以前住他们这老城区，天天在楼道里遛鸟，嗓门比王大爷还大。

王大爷又聊了会儿，说楼下小卖部刚进了两种新口味的薯片，让他有空去尝尝，还说邻居张婶嫁给了国外的一个老头，每个月都寄钱回来，日子过得潇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