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英怀里的小崽子翻了个身，小拳头砸得她胸口一阵发闷，喉咙里还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梦呓声。她轻轻拍了拍他后背，哄了几句，小家伙又嘟囔着翻回原姿势，闷闷地继续睡。屋外头刮着北风，风声呜呜咽咽的，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喊过来。

可这破风也得刮啊，日子总得过不是？王秀英叹了口气，把小家伙往炕里又捞了捞，给自己裹了裹被角。冷啊，这北方的冬天，瞧瞧这窗户纸上都结的冰碴子，跟玻璃似的。

屋里点着盏煤油灯，昏黄的光底下，能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张褪了色的照片。照片上是她和那个死鬼，还有个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闺女。闺女现在在哪儿呢？也不知活得好不好。王秀英心里头一阵发酸，赶紧把视线挪开，免得又掉金豆子。

门外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，把王秀英吓一跳。这都啥时候了，还有人来？不怕冻死在这地界儿上？她哆哆嗦嗦下了地，走去开门。

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，脸上刮得冻得通红，手里拎个破皮箱，冻得吧嗒吧嗒响。男人的眼神直勾勾地往里瞧，像是要把屋里每一寸地方都给吞了去。

“你找谁？”王秀英冷冷地问，顺手把门又闩上了。

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显得特别瘆人。“我找秀英，王秀英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子车厢里冻坏的味道。

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音……这不就是陈浩东那混蛋的声音嘛！他怎么来了？

男人闻言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，眼珠子也转得飞快。“嫂子，我是浩东啊，陈浩东。”

王秀英“呵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她何尝不知道这是陈浩东的声音，只是耳朵都冻聋了，当年被那女人一勾引，脑子也跟着成了榆木疙瘩。

男人见她不说话，又往前凑了凑，搓着手说：“嫂子，我知道我以前混蛋，可我现在后悔了。你看在孩子的分上，让我进去暖和暖和，跟你赔个不是，行不？”

王秀英往后退了退，背靠着墙，眼神里全是防备。“滚蛋，你给我滚出去！我儿子才不会要你这个爹！”

男人脸上血色褪了大半，但就是不死心。“嫂子，我错了还不行吗？我当初就是被那女人给骗了，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良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