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英把怀里的小娃又往上搂了搂，崽子可能是冻着了，小身子绷得笔直，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襟。她呵了口热气，往炭火盆里添了块干柴，火苗“噼啪”一响，眼前顿时亮了点。但这亮堂劲儿没维持几秒钟，火苗又缩得跟没似的，只剩下几缕黑烟直愣愣地往上冒。

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，她跺了跺脚，脚底板生疼，跟踩在碎玻璃上一样。只能指望外面早点来人送点煤球，不然这小火盆早晚得熄了。她想起老头子走的时候嘱咐的话，说城里头有人接应她和孩子，让她千万别冻着。可这鬼老天爷，非但不依，反而下起虐人的冷雨来。

窗外，雨点儿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，砸得茅草屋“啪啪”响，震得人心里直发毛。雨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是大雨，带着风，带着劲儿，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似的。黑黢黢的天幕下，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，看不清远处，连邻居家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像是被水浇得蔫了吧唧的。

王秀英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老头子走的时候，她还没生这个娃，是跟张寡妇一起在纺织厂里熬过来的。后来老头子回来了，可日子过得并不顺当，终究是抵不过那句“女人如衣服”的话。张寡妇找上门来的时候，老头子就跟着她跑了，留她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娃娃。

那时候她才明白，世界上最难的事情，不是生养一个孩子，而是生养一个孩子的时候，你两手空空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。她想过死，可眼前这个小东西，咿咿呀呀地在她怀里动弹，那小眼神水汪汪的，像极了老头子年轻时候的模样，她狠不下心。

现在，这个小小的生命，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。她不求富贵，只求能让孩子安稳地长大，别像她一样，风里来雨里去的。

突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窗外的雨声。王秀英心里一紧，是送煤球的来了吗？她赶紧起身，挣扎着想把怀里的小娃藏好，又顺手抄起身边那把用了多年的破蒲扇，心里头没来由地有些紧张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股冷风夹着雨水灌了进来。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