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下来的那天，老李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长得密不透风。槐花都还没开，就听村里广播喇叭一嗓子吼过去，说是县里领导要来咱村搞啥试点项目。我寻思着，这又得是些啥虚头巴脑的玩意儿？反正村里除了泥巴就是庄稼地，能搞出啥名堂来。

我蹲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刚接的凉白开，一口一口地嘬，心里合计着这事儿跟咱有啥关系。老李蹲我对面，职业性打哈欠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，含糊不清道：“估计又是走走过场。”他是我叔伯哥，在镇上种大棚，属于村里少数几个见过世面的人。他这态度，就是全村人的态度。咱这儿，好多年就这么过来了，啥试点没见过？最后不还是该干啥干啥。

广播喇叭没停，叽里咕噜喊了一上午。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妈催了我好几遍：“磊子，去村委会看看呗？万一真有啥好事呢？”

我扒拉了两口饭，筷子头戳着碗底：“能有啥好事？咱村穷成这样，能捡到宝不成？”我妈就是老好人，总觉得别人都是好心。我呢，刚大学毕业回来半年，在北京待了两年，啥也没捞着，人倒是瘦了一圈。回来就是想躺平，指望我爹我妈养着。现在听我妈这话，心里头有点烦。

可下午人还真来了。两辆车，头一个皮卡，后面跟着个加长suv，直接开到了村委会门口。车门一开，下来一水儿西装革履的，手里还拿着本子，拎着个 Bose 小喇叭似的玩意儿。这阵仗，确实比咱村平时来的干部气派多了。

人群里立马就炸了锅。

“我靠，这什么来头？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
“看着……看着有点像电视里的人。”另一个压低声音。

我依旧在村委会台阶上，这次没蹲，是坐着的。我爹硬把我从板凳上扯起来：“磊子，去去，去听听。没准儿跟咱家地有关系。”我这爹，就爱折腾，总想着天上掉馅饼。

我磨磨蹭蹭挪到人群里，离得远，听不清他们在说啥。就见一个领头的，岁数看着不大，也就三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说话嗓门儿挺亮堂，手里还挥舞着一个无人机，像是在演示。底下就咱村几个磨叽的干部，还有几个打扮得像城里人的家伙坐那儿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