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眯着眼抽旱烟，嘴里叼着杆黄铜烟锅，慢悠悠地吐着烟圈，像是过了个世纪那么长。他旁边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茶壶，冒着热气，香气和烟雾一起飘出去老远。这老槐树也真是老了，树干粗得要俩壮劳力才能合抱住，树皮皱得跟老王头脸上的褶子似的，灰褐色的树皮上还挂着几个鸟窝，像是树爷爷随口叼来的，也不管啥东西，丢哪儿就是哪儿。

怎么突然想起老槐树了呢？还不是因为今天村里格外热闹。村子里来了几个人，拎着大包小包，嘴里说的却是城里话，咋咋呼呼地。老王头耳朵不好使，离得近了才勉强听清几个字，什么“项目”啦，“土地流转”啦，听着就玄乎。而且他们还对着那棵老槐树指指点点，拍了半天照片，还拿出个闪亮亮的仪器对着树干按了半天，发出“嘀嘀”的怪叫。

老王头咳嗽了两声，把烟锅从嘴里拿出来，烟灰“簌簌”掉下来，落在脚下的黄土路上。“这帮城里娃，真是……”他嘟囔了一句，心里犯嘀咕，难道是市里又要搞什么新花样？前几年城里人不是喜欢来村里住嘛，盖什么民宿，闹腾了一阵子，最后也不知道咋的了，说是环境破坏了还是啥，人全走了，留下些破烂房子，现在村里还空着好几处呢。

他正琢磨着，就见村东头那个叫小磊的小伙子，骑着个破二手电动车，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，差点把路边的土狗吓抽过去。“啧，毛毛躁躁的！”老王头又嘀咕了一句，心想这小子怎么从城里又回来了？记得前几年不是在城里打工吗？说是当程序员，高大上得很，咋又跑回这山沟沟里来了？城里不好吗？钱多活少离家远，随叫随到溜得欢，怎么像被撵出来的野狗似的，又回来了。

小磊电动车“吱”一声刹在老槐树底下，差点蹭到老王头。小伙子跳下车，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气喘吁吁地对老王头喊：“王大爷！您老坐着呐？”

老王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，又把烟锅塞回嘴里：“回来啦？”

“是！我回来啦！”小磊咧开嘴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，露出两颗虎牙，眼睛里亮闪闪的，好像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，“王大爷，我跟您说，这回我回来，可跟以前不一样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