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昏黄的光晕里，王磊额角的汗珠子终于砸进扳手和铁皮接触的缝隙。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眯着眼瞅着洗衣机半边身子已经被他掀开，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电机和几根扭曲的钢筋骨架。“距离下班还有两小时……”他嘟囔着，突然脸颊抽搐了一下，手猛地顿住。

不对劲。

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，精准地钻进他太阳穴最酸的地方。王磊瞬间绷紧了脸，瞳孔在油灯光影里无意识地转动。他猛地抬手，指尖擦过脸颊上一道不显眼的淤青——那是半小时前搬运废铁时不慎蹭到的。

可……最近几个月，这淤青总会莫名其妙地疼。

不是伤口愈合后的痒，也不是肌肉拉伤的酸。是一种带着焦糊味的刺痒，隔三差五就会发作，每次都让他烦躁得想砸东西。他甩了甩头，把这事儿归咎于最近工作太累。夜班工人嘛，身体透支是常事。

“砰！”扳手砸在混凝土地面上，激起一圈细小的烟尘。

就在这一瞬间，王磊眼角的余光瞥见——那盏油灯的微光似乎……变了。

不是更暗了，也不是更亮了。就是那种颜色，像掺了水，原本浑浊的橘黄色里，突然渗进一丝奇异的幽蓝。幽蓝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。他眨了眨眼，死死盯着油灯。

油灯还亮着。

可那跳动的火焰，边缘真的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蓝色光晕。

“幻觉……”王磊皱着眉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最近压力大，估计是神经衰弱了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手重新落回洗衣机上，继续撬下面的铆钉。

撬了没两下，那蓝色的光晕又出现了。

这次清晰了点。像……萤火虫的磷光，在水波里荡漾，一闪一闪的。

王磊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。萤火虫？开什么玩笑。这破地方哪来的萤火虫？他下意识转头，目光扫过堆满废弃金属的角落。就在一堆锈蚀的废旧电线杆后面，他似乎……看到了一点微光。

那不是萤火虫。

那是一只眼睛。

一只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他，瞳孔里反射着油灯的光。

王磊浑身汗毛倒竖，猛地抬头。夜风吹过，油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那道幽蓝的光晕变成了一段段，如同破碎的蓝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