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他乡沦陷
凌晨一点半,吧台上的激光灯在啤酒杯里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。我盯着那片光斑发呆,感觉眼睛都快烧起来了。
桌上还剩半瓶啤酒,是刚才那哥们儿“借”我的。他叫老王,具体哪儿的老王不知道,只知道他刚下飞机,一开口就是上海腔的普通话,唾沫星子哗哗地讲着HR怎么坑他的事儿。讲着讲着就哭了,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,最后甚至大吼一声“老子不干了”,掀翻了个杯子,不过好在没砸到人。
这场景挺应景,不是吗?我桌下的垃圾桶里,刚扔完一个空了的烟盒,烟丝抽得差不多了。
这地方叫“老地方”,藏在市中心最犄角旮旯的酒吧,名字取得俗得不能再俗。老板姓李,据说以前是混劲儿的,后来开了家酒吧,养着几个醉鬼和更醉鬼的员工。我每天来这儿,不是来喝酒,是来抽烟,或者说,来找个能让自己清醒一会儿的地方。
工作搞砸了是吧?我把那个该死的甲方爸爸方案,直接给毙了。也不是故意要搞砸,就是脑子转不动了,看着那些数据,感觉像是被几百个幽灵在追杀,一跑起来,头就嗡嗡响。最后干脆手机关机,冲到酒吧,想让烟和酒把我熏死。
感情黄了也是吧?跟小敏分手。分手理由?别问,问就是“没感觉了”。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特扯,明明昨天还在说“我爱你”,今天就特默契地沉默,最后不得不说出那句伤人的话。挂了电话,我就砸了那个攒了好久的摆件,现在还碎在客厅角落,像一座微型火山。
奇怪的是,搞砸工作和黄了感情,好像都发生在去年。今年醒来,日历翻到三月,窗外天空是那种阴沉沉的灰白色,连鸟叫都少得可怜。我坐在出租屋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感觉时间不是在往前走,而是在原地打转。
唯一没变的是失眠。
每天晚上,闭上眼就是睁着眼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前一年糟心的事儿像放电影一样回放,一会儿是甲方爸爸的咆哮,一会儿是小敏关机前欲言又止的眼神。吵得我头疼,最后干脆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,数数那些霉斑。
今天下午,我妈打电话来,语气挺严肃。问我是不是又跟小敏分手了,我说“嗯”,她说“我就知道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