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里又闷又脏，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霉味，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绝望味道。我曾在这里见过太多人，他们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张猛就是其中一个。

“律师先生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杀人的。”他对着我的时候，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，手指头不停地抠着牢房的铁栏杆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我皱着眉头，没说话。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儿，见多了。死刑案件，说白了就是和死亡抢人，每次都像是从地狱边缘捞煤，累得人骨头散架。但没办法，接了这单，就得跑断腿，拼掉皮。

“证据确凿，六人证，八项物证，还有监控录像……”书记员递过来一叠厚厚的卷宗，纸张泛黄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像是被潮气泡过，又晒得焦黑。

我随手翻了几页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狗屁不通。六个证人？全是对张猛有偏见，轻视他的底层小混混。八项物证？要么是张猛在案发时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物品，要么就是张猛往生家里翻出来的。所谓的监控录像，角度角度角度，永远隔着玻璃，永远不够清晰，永远在关键角度缺镜头。

“你有什么想说的？”我盯着张猛，试图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挖出点东西。可惜，他要么沉默不语，要么就是重复那句“我不是故意的”。

守卫不耐烦地吼了句“有话好好说，别在这里磨叽”，张猛吓得一哆嗦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。

我叹了口气，合上卷宗。这案子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。凶手隐藏在幕后，证据做得天衣无缝，就等着看张猛怎么在绞刑架上挣扎。而我，就是那个在悬崖边给他递绳子的傻瓜。

“我饿。”张猛突然开口。

我一愣，这小子什么时候进化成话痨了？但还是顺口答道：“跟你说半天，一口水都没给我喝。”

“我……我昨天没吃饭。”他解释道，语气怂得很，“能给我带点吃的吗？”

我摆摆手：“没门儿。在这里，只有馒头和稀粥。”

张猛的眼神黯淡下来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突然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那种，是那种抽噎着，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，生怕弄疼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