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笙晃晃悠悠走到苏堤上头，积雪没过脚踝，他倒也不嫌冷，反倒是脚底板给冻得生疼。手里提溜着个青布小包袱，里头包着几本旧书，还有个画要给林家小姐送去。前脚刚从孤山下来，后脚就听人说，林家小姐今儿个在书房摆了擂台，赌的是一套残缺的《杜子美集注》。

张笙心里头直痒痒，杜牧那老先生，诗是好诗，可注解是注解，偏生有些酸腐气。林家小姐要是真出这个价，他倒不好接。可转念一想，林小姐素来爱赌书，偏生她又赌不得狠的，顶多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墨砚铜鼎。这套《杜子美集注》残缺得厉害，前五卷遗失，后二十卷也散了七八本，私下里也就值个三五两银子，拿去换套新砚台都费劲。可林小姐要是当个稀罕物，抬了价钱，他倒也乐得接了，白赚个脸熟，顺便看看林小姐是真心爱学问，还是虚晃一枪。

想着，张笙脚底板加快了步子，冰凉的雪粒子砸在脸上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苏堤上头人不多，长亭短亭都空落落的，只有几株枯柳挂着雪球，风一吹，雪球就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“哟，这不是张笙吗？”

冷不丁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张笙回头一看，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，身量单薄，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鹅黄袄子，脸上冻得红扑扑的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刚扑了些细碎的金沙。

张笙认得她，是林府的丫鬟，名叫阿翠。只当她是出来玩的，笑道：“阿翠，你怎么在这儿？林府里头的雪还没下这么大。”

阿翠摇摇头，眼珠子转了转，道：“奴婢是奉林小姐之命，来寻张公子。小姐说了，有意与你赌书一局。”

张笙心里微惊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，淡淡道：“哦？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吗？”说着，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，“不知林小姐欲赌何物？”

阿翠咬着嘴唇笑道：“自然是《杜子美集注》啦！”

这一说，张笙差点没绷住。他原本还以为林小姐只是随口一提，不想她当真了。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林小姐这赌法，倒也忒急了些。这套注解残缺得厉害，要占便宜，也得等它全了再说。”

阿翠眼睛一瞪，小模样倒像是真生了气：“张公子，怎么说话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