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絮儿刚落了层薄雪，西湖边那柳树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绿，倒是石板路上头的积雪给冻得硬邦邦的。张笙提溜着个青布小包袱，晃晃悠悠从孤山下往苏堤上走。

这小子今儿个倒是稀罕，平日里除了抄书就是闷在书房里头拉琴，今儿倒像是要上街采风似的，里头穿着件湖蓝色的棉袄，外面套件玄色马褂，脚下是一双崭新的双梁鞋，脚下那双袜子还露出一截白来，活像只偷吃食的胖兔子。

张笙今年刚过十六，是个秀才，不过这秀才也不是什么功名，就是本地府学那头考个第二等，算是个“茂才”了。说起张笙，这临安城里头谁不晓，小机灵鬼一个，诗词歌赋样样精通，就是脾气有点小，尤其见不得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学究。

今儿个他手上攥着张帖子，是城西汪府那边请他去做诗的。汪府是个有些家产的官宦人家，老爷子喜欢附庸风雅，前阵子得了几只名贵的湖泊锦，非要找人作诗作对。张笙倒也乐意，一来挣几个铜板，二来，也想看看汪府那几个自诩曲高和寡的“诗友”是啥德行。

“张兄，张兄，你瞧瞧我这新得的罗帕子，杭州城里头头回见着的，这水红色的，衬我这身子骨正好。”旁边一个穿月白绸缎的青年谄媚地递了个帕子过来，正是汪府的小管事，名叫汪染。

张笙瞥了一眼，眼皮都没抬：“汪管事，你这帕子倒是亮眼，就是有点俗气，配不惯你这身打扮。”

汪染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张兄又开玩笑了，我这身子骨，穿啥都俗？”他顿了顿，又凑近了些，“今儿汪老爷说了，要是能讨他欢心，这府上可大有赏头。”

张笙嘴角一撇，心里头冷笑，汪老爷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，哪真看得上他这点才学。不过嘴上倒没软气：“汪兄且等着，待会儿我作首诗出来，保准让你府上老爷直呼‘妙绝’。”

汪染拍拍胸脯：“那自然，我汪府要是得了张兄这等鸿儒墨宝，那是我们府上的脸面！”

俩人说着话，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了些。前头不远处，一阵娇滴滴的笑语传来。

“赵郎中，你这诗写得倒是有几分意思，不过……”

跟着那笑声传来的是一阵清脆的银铃响，一个穿着淡绿罗裙的女子正站在一棵柳树下，手里摇着团丝帕子，眉眼间带着股子娇嗔，正指着赵郎中的胳膊，似在点评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