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安城，城里城外，谁不认得我王老四的酒肆？”

王老四掸了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腰杆挺得像根刚砍下来的木头，对着刚进的伙计就是一通训。

“新来的？看着挺机灵的，怎么走路跟个螃蟹似的？脚踩不到实地方，跟那长安城的进士走路一样，虚！”他啐了一口，“记住啊，我这儿是酒肆，不是什么杏花春雨江南，就是卖酒，卖肉，卖热闹，卖个肚儿圆！”

伙计叫李二狗，刚从乡下逃荒过来，今年才十六，脸蛋贼瘦，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破衫子，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，小声应着：“是，是，四爷…我记住了…”

王老四哼了一声，也没再揪着这茬儿不放，指着门口那面被油污浸得发亮的木招牌：“看见没？城南‘王记酒肆’，开张五年了！靠的就是个‘实在’两个字。酒是陈酿，肉是肥的，姑娘是……咳咳，开玩笑，姑娘是正经人。咱这儿规矩，酒卖得越多，肉卖得越多，你就赚得越多。明白？”

李二狗赶紧点头：“明白！明白！”

王老四这才笑了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这就好。等会儿开张，你磨墨，我写新海报。今日可是个好日子，李相国大寿，城里城外，多少人要来捧场！咱们这儿的‘屠苏酿’可别断了。”

李二狗眼睛一亮：“李相国大寿？那可是大喜事啊！”

王老四踱到后厨，掀开一口大锅，顿时热气腾腾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。“那是！李相国掌着户部，油水足得很！你尝尝这个，”他夹起一块刚炖好的酱肘子，递给李二狗，“别嫌弃，今日挣的都是辛苦钱。”

李二狗哪敢接，慌忙摆手：“四爷，这……这使不得！”他饿得眼都绿了，可不敢在这地儿乱吃东西。

王老四皱眉：“什么使不得？怕我毒死你？我这儿东西，就是喂狗也能养壮实了。怕什么？吃了干活，手脚麻利点！今天你可别给我掉链子，不然……哼。”他虽然凶，但也是实在人，看李二狗实在可怜，才把那块油汪汪的肘子塞到他手里。“赶紧吃了，垫垫肚子，也好有力气搬酒坛子。”

李二狗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，油腻腻的，却满嘴都是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