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夜这四个字，听着挺吓人，其实也没那么玄乎。我就是个普通姑娘，大字认不全几个，更别提什么冲喜不冲喜的，我只知道弟弟病了，得赶紧找个人嫁了换点钱。

我提着那两盏红纸糊的灯笼，走在夜路上。风倒是小了些，可地上积雪没化，一脚踩下去，咯吱咯吱响，冷气顺着鞋帮子往里灌。婆家就在村西头，不远，也就一袋烟功夫。可我这心里头，比路还长。

婆家院门虚掩着，透着点光亮，估计是有人在里面。我轻轻地推门进去，院子不大，堆着些柴火，靠墙放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，蒙着块蓝布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往堂屋走。

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，昏昏黄黄的。一个穿灰色粗布棉袄的男子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握着一个粗瓷茶碗，慢条斯理地喝着。他闻声抬头看我，眼神一扫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嘴角却微微动了动，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
“……你来了。”声音不高，有点沉，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。

“嗯，”我赶紧应着，把灯笼放在门槛边的地上，“我哥说……让您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”他打断我，放下茶碗，站起身，“东西放下吧，你歇着。”

他说话直来直去，不过听着清楚，也好懂。我托着那包从老王家借来的喜饼和两样下酒菜，愣了愣，心想，这也算……新婚夜？

他转身往里屋走，脚步不快，但沉稳。我赶紧跟上去，裙子底下冻得发僵的腿有点软。里屋更暗些，只靠窗台上一个小小的油碗照着亮。他走到炕边，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包东西，是几个铜钱，还有一小块干得发硬的肉干。

“你弟弟的药，快了，”他把那包东西塞到我手里，“这钱你拿着，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
我手忙脚乱地接过，那几个铜钱冰凉，攥在手里却烫得不行。“多谢……夫君。”我声音有点抖，也不知道这称呼对不对。

他没说话，挨着我坐下，两人之间隔着个炕桌，有点距离。外头风一吹，屋里冷气就冒得厉害，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。他身上那件棉袄也是粗布的，但洗得挺干净，还有点皂角的味儿。

“夜深了，”他忽然说，“早点睡吧。”

我“啊”了一声，抬头看他。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指甲缝里有点黑，估计是干活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