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隆——

炸雷在头顶炸开。雨水不是哗哗落的，是砸下来的，带着泥土和柴草烧糊的味道，糊了周磐一脸。他缩着脖子，手脚并用地从一堆塌了的瓦砾里爬出来，冰冷的雨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侥幸。

“噗……”

旁边传来一声闷响，是个同袍，刚从房顶上摔下来，脑袋磕在青砖地上，血糊了一片，估计是死透了。

周磐抽了抽鼻子，腥臭味混着雨水钻进鼻腔。他抹了把脸，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，涩得难受。得，死了一个。再死一个……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埋头往巷子里钻。

前两天还热热闹闹的京城，怎么一夜变这样了？朱由检那小崽子，倒好，给崇祯殉葬了。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这京城的烂摊子都甩给咱们吗？

周磐心里骂咧咧。他是东厂的，具体说，是九千岁麾下的人。自家老板魏忠贤倒台得猝不及防，跟玩儿似的，可这京城里，除了他九千岁，还有谁主事？崇祯在的时候，他就觉得这皇上epy，但好歹是个皇上，还能压住场面。现在？

东厂和锦衣卫，那是死对头。锦衣卫那帮王八蛋，以前在厂公面前，哪个不是矮三寸的？现在厂公凉了，他们就得蹦跶了。更别提那谦王朱由检，听说以前在东厂安插了不少眼线，现在这倒好，他成了新皇！

“操！”周磐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抄起旁边一根烧红的铁棍，这是从刚刚坍塌的房屋里捡来的，趁热乎，能防身。他得赶紧溜出去，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，再待下去，怕不是得被乱兵给砍了脑袋。

他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躲进一堆垃圾里。雨水打在垃圾上，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，听着跟地狱里的声音似的。周磐靠着墙根，靠着那把冰冷的铁棍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也不知道自家老板现在怎么样了。魏忠贤一倒台，九千岁那边肯定乱套了。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内斗。毕竟，这世道，最坏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人，而是自己人。

正想着，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声。周磐心头一紧，立刻屏住呼吸，眯起眼睛往外看。

黑压压的一片人，手持火把，像疯狗一样在街上来回穿梭，见着人就走两步，伸手就要抓人的衣领。为首几个，穿着红色飞鱼服，腰挎绣春刀，正是锦衣卫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