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远打了个哈欠，把官帽往上推了推。这青布官服确实不合身，是临时找裁缝改的，料子是仓廪里发下来的，硬邦邦的，洗了三四次都没软和，死死勒着，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。他摸了摸腰间，里头的腰刀早就被收走，就揣着个空空的钱袋，沉甸甸的，倒比腰刀还沉。

东宫外这回廊子阴凉，树影婆娑，但陈明远觉得比待在御花园里憋闷。翰林院的人，尤其是刚进来的，哪个不是眼睛放光？那股子渴盼上位的劲儿，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。陈明远自己就是个泥腿子，知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，最缺的是机会。他现在是翰林学士，听着风光，其实就是个高级消息员，懂不懂？说白了，就是皇帝脸色晴雨表的专职观察员。

“学士！学士！”一个尖細的声音跑过来，是小太监队的，估计是哪个管事太监发现了新大陆，正磨叽着凑过来。

陈明远没动，也没回头。他习惯了这种围绕。他在翰林院才干了两三个月，已经摸清了门道。这院子里的水，深得很。表面上和和气气，背后全是弯弯绕绕。谁想往上爬？谁又想故意踩你一脚？谁手里攥着什么把柄？心里门儿清。

“陈兄，还没走呢？”一个沉稳的声音喊道。

陈明远这才转过身。说话的是个年纪比他稍大些的翰林，姓萧，叫萧德言，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容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。他是典型的关陇望族出身，温文尔雅，听说话里话外都透着学问，是这院里比较受器重的人。

“萧兄客气了，”陈明远拱手，“刚站在这里歇歇，准备进去看本纪。”他说得自然，像是在下朝后和朋友闲聊。

“哦，看本纪啊，”萧德言点了点头，站定在陈明远旁边，“最近修史馆挺忙的，李少师催得紧。陈兄才来，怕是还没摸透里面的道道。”

陈明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李少师？就是李承乾吧？太子。这萧德言说话倒不绕弯子，直接挑明了。看来，他这新来的，已经被内部划了圈。要么是太子的人，要么是 Future太子的人（虽然没人敢明说）。萧德言这话，是敲打他呢，还是试探他？

“谢萧兄提醒，”陈明远脸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飞快转着念头，“晚生初来乍到，确实需要多请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