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咂咂嘴，酒劲儿上头，脸颊有点发烫。他这是第几杯了？记不清了，反正心里头像塞了个兔子，咕咕乱跳。“仙乐？他娘的，瞎折腾啥！”他嘟囔一句，又灌了一大口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直烧到胃里，火辣辣的。

但他想忘也忘不掉。儿子小石头那小脸蛋，亮晶晶的，煞有介事地说是在后山老槐树下听到的。那声音不是村里广播那种“嘀嘀咕咕”的电子音，也不是谁家拉胡琴拉的跑调，那是个……怎么说呢，飘渺，空灵，让人心里头一颤的那种。小石头说，像好多好多小铃铛在远处摇，还有咿咿呀呀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但特别清晰。

老王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实人。脸膛黝黑，手上布满老茧，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种种玉米、打个谷子。啥传说啊仙乐啊，在他看来就是扯淡。村里放电影，他都嫌吵，更别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。可小石头眼睛瞪得溜圆，小手攥得紧紧的，说是在树下待了半天，那声音就没断过。孩子嘛，有时候是真会想象。可这事儿，怎么看都透着古怪。

他放下酒盅，吧嗒吧嗒嘴里的花生米皮。院子里，老黄狗趴在墙根底下，睡得正香，嘴角还挂着点儿啥，呼噜呼噜的。天色擦黑透亮，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天上，周围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老黄狗不定时换换姿势的动静。

老王站起身，趿拉上那双有些开了胶的布鞋，朝后山走去。他不是不信，也不是觉得好奇，纯粹是想找儿子说道说道。这孩子，净瞎说，不怕风吹掉舌头。而且……这后山，他年轻时也常去。除了几棵老槐树、几块荒地，啥特别的东西也没有。难道真有什么了？

后山其实没什么路，就是几块大石头垒起来的缓坡。老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，脚底板碾过落叶，发出簌簌的响声。夜凉风习习，吹在脸上挺舒服。走了约莫百十米，果然看到了那棵老槐树。这棵树真老，得有两抱粗，枝桠张牙舞爪的，树干上长满了青苔，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。

他打量着四周，空荡荡的，就他一个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，或者别的什么动物的声音，但今晚格外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