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姐姐才开口，声音比白天在电话里又苍老了几分。“你最近……有空吗？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斟酌词句，“我想……给你寄点东西过来。”

阿城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没立刻回答。寄东西？姐姐还有什么没寄过？他皱了皱眉，脑海里闪过一堆模糊的画面——大学时候皱巴巴的论文，刚工作时晒得发白的衬衫，还有那次失恋后她偷偷塞给他的安慰零食……这些年来，寄来的快递箱子堆在客厅角落，积灰，落痕，像一茬茬他避之不及的回忆。

“没事，就是……老照片。”姐姐的声音小心翼翼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，“前两天收拾旧物，翻到一些旧相册，……觉得你或许会感兴趣。”

阿城手指动了动，屏幕光晕在她掌心拉出变形的弧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是个爱折腾的愣头青，拿着姐姐买的相册在宿舍里炫耀，吹嘘这是“老古董”。那时候的他，头发染得金黄，眼神里还透着股不合时宜的野性。姐姐总笑话他，说他那股劲儿，要是留着，现在的人生怕早就不一样了。

“怎么突然想起这事？”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，问道。

“就是……那些年，你总说生活没意思，像在复制粘贴。”姐姐叹了口气，“我琢磨着，兴许……加点点缀也好。毕竟日子总要过下去。”

阿城嘴角牵了牵，没接话。他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。她总这样，试图用一些东西填满他看似空洞的世界，就像她总试图填满自己那个从小就不完整的家。挂了电话，他没急着睡觉，翻出手机备忘录，上面还记着上次看到老照片的日期——三个月前，整理他的遗物时。

果然，还没到两天。

第二天中午，阿城刚在工位上啃着面包，门铃就响了。他手忙脚乱地签收，看着快递单上的地址，果然是姐姐寄来的，收件人却没写名字。回到家，在堆满杂物的玄关抽屉里找到个牛皮纸箱子，一股淡淡的药皂和旧书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他抱着箱子上楼，拆开包装，里面是几个牛皮纸封面的相册，封皮边缘已经泛黄发软，书脊上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日期。阿城抽出最上面一个，里面是泛黄的黑白照片和少量彩色照片，大多是姐姐一个人或和家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