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辣的日头把地面晒得滚烫，脚站上去都能烫掉层皮。江凌往地上一蹲，后背紧紧贴着歪脖子老槐树干，能感觉到树皮粗糙的触感，稍微解点闷。他手上的活儿可没闲着，不是瞎折腾，是真没别的辙了。手里攥着个破旧的木瓢，江凌正使劲在村口那几口枯井里淘洗着什么。

村里人都知道江凌爹没了，娘也病得厉害，家里就剩下点薄田和几口闲井。这年头，粮食贵，井水能浇点菜地，算是个盼头。可这天儿，别说浇菜，光是把瓢里那点浑水滤干净都费劲。几口井底都结着硬壳，沙子淘都淘不干净，瓢底一层泥一层沙，污浊得很。

“妈的……”江凌低声骂了一句，把瓢往井沿上一顿，瓢里溅起几颗小水珠，落在滚烫的土地上，瞬间就干了。他手背被瓢沿划破一道口子，渗出点血珠，黏在粗糙的皮上，又被汗一泡，痒得难受。他甩了甩手，没管那口子，脖子一仰，灌了几口水，才觉得喉咙舒服点。

“凌娃，回来啦？”身后传来个尖利的女声。

江凌心里一沉，不用猜都知道是王寡妇。这女人娘家在城里当包工头，手里有几钱权势，就在村里横行霸道。她男人早死了，守着个寡妇脸，仗着几分姿色，勾引村里几个光棍，手里也积攒了点钱。见江凌爹死后家里穷，就三天两头找茬。

江凌没回头，继续埋头淘洗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娘说井都淘不干净的事。娘身体差，吃不下硬食，指望这点菜叶子补充营养，可这地都快旱死了。

“我说江凌，你这懒小子，一天到晚蹲在这儿跟泥巴玩啥？”王寡妇又叫了句，声音拖得老长，像条没吃饱的流浪狗。

江凌终于忍不住了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王婆子，有话明说。我爹没了，娘病着，没有闲工夫跟你耗。”

王寡妇被江凌的眼神唬了一下，本想嘚瑟几句，立马怂了，讪讪地笑：“哎呀，我这不是看你这孩子老实，逗你玩呢。我男人……就是总说我这嘴贫，不让人安宁。”她说这话，明显是在挤兑江凌。

江凌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继续干活。王寡妇看着他那背影，脸色阴晴不定，最后“啧”了一声，扭着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