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那张笑脸，在林菁蔓眼里，碎成了冒着热气的齑粉。

“菁蔓，你听我说，”王磊的电话挂了，他还在那儿碎碎念，“那合同，就是给你留的后路，懂吗？你看，甲方那意思，是有点不爽，但也不是真要撕票。你那边赶紧给这边透个气，我再跟他们磨磨，一定能保住。”

林菁蔓站在公司废弃的茶水间，水槽边上全是攒了几天的污渍。她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《合作终止协议书——甲方》，墨迹还没干透，上面那几行字像几个墨汁里的鬼画符，专门挑她的眼睛。王磊就是王磊，关键时刻永远知道怎么演。这“后路”，听着多暖心。可林菁蔓知道，没有退路的公司，就像没有油的水龙头，总有一天会让人绝望。

她和王磊一起创业，起家就靠着王磊老子以前的一个项目资源。两人凑了二十万，租了个破旧写字楼，硬是把他那个“互联网+传统家具”的模式给做了起来。没刻意吹牛，就是王磊前脚接了个大单子，后脚林菁蔓就跟供应商磨价，利润空间一点点往自己手里攒。两年下来，公司流水破千万，林菁蔓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女老板。

就这当头，王磊和他那个新找的女老板搞到了一起。女老板仗着自己爹是市里某个局的一把手，散布谣言说林菁蔓的产品侵了他们的专利，还威胁说要把公司告到你倾家荡产为止。

王磊呢？他一边安慰林菁蔓说“我会处理”，一边偷偷把公司的核心文件都拷走了。等林菁蔓发现不对劲，人财两空，银行账户被查封，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时，王磊已经跟着新老板跑到国外度假去了。

那天晚上，林菁蔓蹲在公司楼下，看着对面楼里透出来的霓虹灯光，眼泪砸在冰凉的地上。她花了三个月，靠卖掉老家房子凑了二十五万，又拉了几个亲戚朋友借了十五万，才勉强把公司重新注册了。那过程，简直把她骨头缝里的血都熬干了。

她以为这次能行。毕竟“林氏家居”的市场已经打出来了，口碑也好。可王磊的背叛，加上那个女老板来势汹汹的打压，还是让她松了口气。合同终止，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前期投入的都打了水漂，连带着供应商、银行都找上门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