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声浪比楼下还夸张。

王磊叼着烟，靠在保安亭的遮阳棚下，眯着眼看自己的鞋尖。后背板正压得人喘不过气，但哥们儿心好，放水的机会都留给态度诚恳的。今天这帮送料的，倒好，硬往规矩上撞。

"王哥！王哥！" 一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儿颠颠跑过来，手里还拎了六瓶啤酒，"哥，这月的'保护费'给您！您看，还是老规矩，每瓶……"

王磊抬眼皮，懒洋洋地"嗯"一声，手指点了点地上的砖头。

"算你小子懂事。" 小伙儿赶紧把啤酒往王磊脚边一放，脸上堆笑，"王哥您看这月风头正劲，后头还来……您多关照关照呗？"

王磊没说话，叼着烟往嘴里怼，火苗在玻璃缸里一下下跳动。送料的低头搓手，心里盘算着王磊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。这月厂门口出了不少事儿，听说又是黑道又是闹事的，王磊这保安位置，明里暗里都让人高看一眼。

"滚吧。" 王磊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"少废话。"

"哎哎哎！" 送料的缩着脖子跑了，背影还有点晃悠。

王磊呼出一口烟，远处传来年轻女声，脆生生的："王哥！刚送您那酒，我哥说您要是缺啥……"

抬头，穿职业套装的大姑娘正笑得见牙不见眼。王磊叼着牙签似的烟头，咧嘴露出点白牙："哪儿次不这样？都别在这儿杵着，散了。"

"王哥您瞧不上我们这些小人物。" 大姑娘不依不饶，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袋，"您看，我哥说您虽然是个保安，但难得有这份心。这点破玩意儿，您拿回去尝尝，别嫌费事。"

王磊抽了抽鼻子，把袋子往一边踢："一会儿食堂统一领。"

"不是这个。" 大姑娘眼睛一亮，把袋子拎起来，"王哥您尝尝，我哥亲手做的……"

王磊这才看清，袋子上印着"吉祥馄饨"。他眼皮一抬，姑娘脖子跟着一缩，赶紧把袋子揣回包里："我哥说了，王哥要是觉得好，以后……"

"行了行了。" 王磊摆摆手，"正常工资照发就成。"

"哎！哎！" 姑娘高兴地走了，路过保安亭的时候还回头挥挥小手。

王磊看着姑娘的背影，心里没来由地没滋味。刚送走送礼的，又送走拎馄饨的，这保安站跟两个娘们儿似的，换谁谁不憋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