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没说话，低头系鞋带的手指顿了顿，鞋带打了三个圈没绕好。她抬起头，眼睛在昏暗的客厅灯下亮得刺眼。“怎么？散了就这么难受？”她咬着嘴唇，声音有点尖，又迅速压低了。我心跳有点快。

“难受什么……就是觉得……”我含糊着，盯着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。那双手，刚毕业那会儿来我家吃饭，每次都吃三碗红烧肉。她总笑，说不够啊不够，下次多放点糖。她说她手上功夫就是好，把日子过得像蜜罐儿似的。

现在，这双手正不紧不慢地解开歪掉的鞋带，手指白得晃眼，软得像没骨头。我看着看着，心里有点发慌。

“觉得什么？”林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，这次离得更近了，能听见她呼吸的气声。我侧过头，瞥见她正侧着脸看我，眼神里有点东西，我说不上来，有点恼火，又好像……有点别的？

“没觉得什么。”我硬着脖子说道，声音有点干。

她哼了一声，不再理我，把鞋带系好，站起身。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她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，心里乱糟糟的。那背影挺直，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，牛仔裤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小姑娘，刚毕业没两年，身上还带着一股子……怎么说呢，刚出社会的青涩劲儿。

这股劲儿，我熟悉得很。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，她也是这样，总是笑，眼睛弯弯的，手上不停，不是在做饭就是在收拾东西。她说她要把我这个老房子改造得焕然一新。

那时候，我对她，也就朋友那种感觉。她手巧，做的饭好吃，人又温柔，跟家里那个有点闷的女人比起来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久而久之，我好像……有点习惯了她的存在。习惯了她在客厅看电视时的窸窸窣窣，习惯了她在厨房忙碌时的背影，习惯了……她手上那股子热乎劲儿。

现在，她走了。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了。我想起她刚才说要去洗手间，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是烦躁吗？好像也不是。是留恋吗？好像更不是。

我走到客厅中央，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扶手，想起她刚才系鞋带的样子。那双手，白得晃眼，软得像没骨头。我说不清为什么，就是觉得……有点舍不得。